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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第2页）

“你母亲怎么想法，她希望你和谁结婚，与我无关，”她说，用颤抖的手把杯子放下。

“干嘛谈这些。”

“这才是正题!相信我的话吧，一个残忍无情的人，甭管是谁，我都不愿意和她有任何来往。”

“安娜，求你不要无礼地诽谤我母亲。”

“一个女人，倘使她的心猜不明白她儿子的幸福和名誉何在，那便是无情!”

“我再求你一次，闭上你的嘴!”

他声嘶力竭地说。

她不回答。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他的脸和手，她细细地回忆起他们昨天的和好同他的热情的爱抚。“这样的爱抚他在别的女人身上也曾经滥施过。”她恨恨地想。“你并不爱你母亲!这都是骗人的!”她说，憎恨地望着他。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就……”

“就决定一下，我已经决定了，”她说，正要离开，这时亚什温走进来。安娜和他寒暄了一下。

为什么正当怒火中烧，而且她感觉到她已经处在可怕的生死存亡的转折点的时候她还要在一个迟早会知道全部真相的外人面前装模作样，这她也搞不清；但是她立刻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又坐下来开始和客人闲谈。

“哦，生活状况可好?人家输给您的钱都付给您了吗?”她问亚什温。

“哦，还好；我想不会全部都到手的，星期三我就要走了。你们呢?”亚什温问，眯缝着眼睛望着弗龙斯基，显然猜到刚刚有不悦的气氛。

“我想，是后天，”弗龙斯基说。

“不过你们老早就打算离开了?”

“可是现在已经决定了，”安娜说，带着一副誓不罢休神情正视着他的眼睛。

“难道您不怜悯一下那个不幸的佩夫佐夫吗?”她说，继续和亚什温谈着。

“我从未扪心自问是不是可怜他。您看，我的全部财产都在这里，”他指指身边的衣袋，“现在我是个富翁；但是今天晚上我还到俱乐部去，也许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乞丐了。您看，谁要坐下和我赌钱．他就想把我赢得精光，我对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们就决个胜负，很有意思的。”

“哦，不过假如您结了婚，”安娜说，“您的夫人也许会不高兴?”

亚什温放声大笑。

“这大概就是我永远单身的原因。”

“葛尔辛格福尔斯怎么样?”弗龙斯基插了一嘴，瞥了笑容满面的安娜一眼。

迎住他的目光，她的脸立刻呈现出冷淡而严峻的神情，好像在说：“没那么容易的事。”

“难道你真恋爱过吗?”她问亚什温。

“天啊!很多次了!有的人可以坐下赌钱，但是一到rendez—vous的时候就得马上离开。而我也可以谈情说爱，不过不能耽误晚上赌钱。我就是这么安排的。”

“不，我问的真正的恋爱，”她刚要说葛尔辛格福尔斯，但是不愿意重复弗龙斯基用过的字眼。

买了弗龙斯基一匹马的沃伊托夫来了，于是安娜出去迎接。

出门以前，弗龙斯基来到她的房里。她想装出在桌上找寻东西的模样，但是觉得装假是可耻的，于是她面无表情正视着他的脸。

“你要什么?”她用法语问。

“甘比达的证件；我把它卖了，”他用一种比言语表达得更有力的口吻回答：“我懒得解释，就是解释也无济无事。”

“我没什么可愧疚的，”他想。“如果她要折磨自己，tant-pispourelle!”但是，临走出去，他好像觉得她说了句什么，他忽然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你说什么，安娜?”

“没事，”她回答，依旧未改冷淡而镇静的口吻。

“如果没有什么，那就tantpis去吧!”他想，又觉得愧疚。扭过身去，走出去了。他在穿衣镜里瞥见了她的苍白的面孔和战栗的嘴唇。他甚至想对她说句安慰的话，但是他还没有想好安慰的话，他的两条腿就迈出房间去了。他一整天都未回家，深夜回来的时候，侍女对他说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头疼，请他别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