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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2页）

转瞬之间她醒悟过来，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但是虽然她明明知道她在毁掉自己，她还是管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责怪于他，怎么也不向他让步。

“我从来没有此意；我只不过说我不同情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

“你是以你的坦率自夸的，那么你为什么不坦白些?”

“你又在冤枉我，”他低声说，压制着心头增涨的怒火。“那将是莫大的遗憾，如果你不尊重……”

“尊重不过是凭空出来，填补应该由爱情占据的空虚地位罢了!假如你对我没感觉了，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吧!”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弗龙斯基大叫一声说，从椅子上起来。立在她面前，他慢吞吞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考验我的忍耐力?”看上去他欲言又止。“凡事都有一个限度!”

“你要干什么?”她喊叫，恐怖地瞥视着他的整个脸，特别是他的冷酷吓人的眼睛中那种明显的憎恨。

“我想……”他开口说，但是又停顿住了。“我倒想问问你要我如何做!”

“我能要你怎么样呢?我只求你千万不要遗弃我，”她说，明白了他隐含的意思。“我要的是爱情，但是却没有。因此一切都结束了!”

她向门口走去。

“停一下，停——一下!”弗龙斯基说，仍然愁容满面，但是用手把她拉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我说我们得推延三天再动身，而你却说我是个不诚实的人。”

“一个因为他为我放弃一切而责备我的人，”她说，回想起以前的一个争吵的话，“比一个不诚实的人更可怕!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不!不要逼我，”他大声说，很快地放了她的手。

“他恨我，这是很明显的，”她想，于是默默地、头也不回地、有些头晕地从房里走出去。

“他爱上别的女人，太显而易见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进她自己的房间。“我要爱情，可是得不到。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一定要结束了!”

“但是该怎么办呢?”她问自己，坐在梳妆镜前的安乐椅上。

想着她现在到哪里去才好：到把她抚养成人的姑母家里去呢，到多莉家去呢，还是独自出国；想着他现在一个人在书房里正做什么事；又想着这是最后一场争吵呢，还是可以弥补裂痕；想着现在彼得堡所有旧日的熟人会如何看待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会对这件事怎么看；破裂以后会落个什么下场，千思万绪弥漫她的心头，但是她并没有完全陷进这种种思虑之中。她的心灵中有另外一种唯一使她感到兴趣的模糊念头，但又搞不清到底是什么。又回想起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也回想起她的产褥病和当时萦绕在她心头的念头。她回忆起她的话：“我为什么不死呢?”和她当时的苦楚。于是她恍然大悟是的，消除所有烦恼的答案是。“是的，死!……”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和谢廖沙的羞惭和耻辱，以及我自己的奇耻大辱——都会随着我的死而消失。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懊悔莫及，会可怜我，会爱我，会伤心欲绝的!”嘴角上挂着一丝自怜自爱的、滞留着的微笑，她坐在椅子上，把左手上的指环取下来又戴上去，极力想象着他的反应。

他走近的脚步声，分散了她的心思。装出收起戒指的模样，她连头都没有回。

他走上她跟前，拉住她的手，柔声说：

“安娜，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后天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沉默不语。

“怎么回事?”他问。

“你心里清楚的!”她说，同时，泪水如泉涌夺眶而出。

“遗弃我吧!”她一边呜咽一边说。“我明天就走……我要干出更多事来的。我算得了什么人呢?一个堕落的女人罢了。只会耽误你!我不愿意折磨你!我会给你自由的。你爱上别的女人了!”

弗龙斯基恳求她镇静，向她保证说决无此事，而且说他对她的爱情从未停止过，并且会永恒，他比以往更爱她了。

“安娜，我们都应冷静些?”他问，吻她的双手。他的面孔上现在显出无限柔情，她仿佛觉得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哭泣的声音，而且在她的手上感觉到泪水的潮湿。转瞬之间安娜的绝望的嫉妒心变成了火一般的**。他们紧紧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