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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第2页）

“哦，不，当然不哕!但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变得局促起来，突然默不作声了。他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涉及了宗教问题。

“我觉得他马上就要睡着了，”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走到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跟前含意深长的低声说。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回头一望。朗德坐在百叶窗前的安乐椅上，垂着头。注意到所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抬起头来，流露出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不要注意他，”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悄无声息地为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推过一把椅子来。“我注意到了……”她正要说，正在这时一个仆人送进一封书信来。利季娅·伊万诺夫娜匆匆看了那封信，表示歉意后，就驾轻就熟写了封回信，递给那仆人，又回到桌子旁边。“我注意到，”她又拾起被打断了的话题，“莫斯科人，特别是男人们，对于宗教的态度最淡气了。”

“噢，不是的，伯爵夫人!我认为莫斯科人是远近闻名的信徒，”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反驳。

“但是，就我所了解的，可惜您就是一个漠不关心的人哩，”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带着困意的微笑对他说。

“一个人怎么能够漠不关心呢?”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

“关于这一点我是有点观望，”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带着他的最抚慰人心的微笑说，“我认为考虑这些问题还为时过早呢。”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和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交换了一下眼色。

“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严肃地说。“我们不应该考虑我们有没有准备；恩惠并不受人类的如意算盘的支配；有时候它并不降临在寻求的人身上，却赐予给了毫无准备的人身上，像降临在扫罗身上一样。”

“不，我想，并未来临呢，”注视着法国人的一举一动的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

朗德站起身来，走到他们跟前。

“我可以听听吗?”

“噢。好的，我不愿意打扰您哩，”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慈爱地看着他。“在我们这里坐坐吧。”

“但要一直睁着眼睛，不然就看不见灵光，”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接着说下去。

“噢，但愿您能体会到我们所体验到的幸福，感觉到万世永存的他常驻在我们的心灵中就好了!”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伯爵夫人充满幸福的微笑着说。

“但是有时候人会觉得不可能到达那样崇高的境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意识到承认宗教的崇高境界是违心之论，但是又不敢在对他获得他所垂涎的职位起决定性作用的人的面前发表自己的自由思想。

“您是要说，罪恶从中作梗吗?”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

“但这是错误的观点。对于信徒说罪恶**然无存，罪恶已经赎免了。Pardon!”她补充说，望着那个又拿进来一封信的仆役。她看了一遍，口头上答复了一下：“你就说明天在大公夫人那里……对于信徒说来罪恶并不存在的，”她拾起话题继续。

“是的，但是脱离实际行动的信仰是难以扎根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回忆起教义问答上的条文，仅仅用微笑来表明他的独立不羁。

“你看，这是《雅各书》里的话，”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用有点谴责的口吻对利季娅·伊万诺夫娜说。这个问题显然他们已经争论过的。“曲解了这一节后果很严重!再也没有比这种误解更误导人的了。‘我没有实际行动，因此我不能信教。’可是这话没有根据。说的恰好相反。”

“用实际行动为上帝工作，用斋戒拯救灵魂，”利季娅·伊万诺夫娜带着厌恶的不屑神情说。“这是我们的修道士们的鄙见……可是哪里都没有这么说过。那太好办了，”她补充说，带着她在宫廷里用来鼓舞被新环境弄得手足无措的年轻宫女时的鼓励的微笑凝视着奥布隆斯基。

“我们靠着为我们受苦受难的基督来救赎我们。我们靠着信仰获得拯救，”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表示同意说，眼光中流露出赞赏她的观点。

“Vlais?”利季娅·伊万诺夫娜问，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就立起身来，开始在书架上的书中间搜索着。

“我要朗读一下《SafeandHappy》，或者《UheWing》，”她说，试探性地瞟了卡列宁一眼。找到那本书以后，她又坐下，打开那本书。很短。是描写获得信仰的方式，和那种超凡脱俗的、充满了人的心灵的幸福。信徒并不是孤独，但是你看……”她刚要读，那个仆役又进来了。“博罗金夫人吗?你说，明天两点钟……是的，”她接着说下去，用手指在书上指点着地方，于是深呼吸一下，用她那双沉思的美丽的眼睛凝视前方。“这就是虔诚信仰所达到的效果。您认识玛丽亚·萨宁吗?您听说过她的不幸吗?她丧失了独生子。她处在绝望之中。但是她找到了这位朋友，而现在她为了孩子的夭折而感谢上帝了。这就是信仰带来的无限美好!”

“哦，是的，这是很……”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很高兴她要朗诵了，使他可以有时间理一下思绪。“不，显然今晚还是不要提及此事，”他想。“但愿我不要把事情弄糟，能逃出这里就万事大吉!”

“您会觉得无聊的，”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对朗德说，“因为您不懂英文，好在篇幅不长。”

“哦，我会懂的。”朗德带着同样的微笑回答，闭上双眼。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和利季娅·伊万诺夫娜意味深长地相视一望，于是阅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