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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2页）

“哦，他最合理的愿望是——希望你们的孩子们有个明白的归属。”

“他说孩子们?”安娜说，眯缝着眼睛。

“安妮和将来的孩子们……”

“不要妄想了，我再也不会生孩子了。”

“你怎么能说你不会生了哩?……”

“我不会了，不想再要孩子了。”

虽然安娜非常激动，但是看见多莉脸上那种好奇、惊异和恐怖的神情，她依然微微笑了一笑。

“自从那场病以后，医生告诉我的。”

“不可能的!”多莉睁大了眼睛说。”多莉看来它会得出那样重大的后果和推论，以致使人在最初一瞬间简直不能完全理解。

这种发现突然让她想起她以前一直不能理解的没有太多孩子的家庭，在她心中唤起了千头万绪、无限感触和矛盾情绪，以致她目瞪口呆，只睁大了眼睛惊奇地凝视着安娜。这正是她方才一路上还在梦想的，但是她发现这是事实时，她又害怕了。她觉得问题太复杂，解决的方法却太简单了。

&cepasimmoral?”她好长时间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因为我二者必择其一：要么怀孕，就是害病，要么就做我丈夫——他同我的丈夫毫无区别——的朋友和伴侣，”安娜此刻用一种轻浮的腔调说。

“是的，是的，”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说，仔细倾听着她自己曾经引用过的论证，但是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具有说服力了。

“对于你，对于别人，”安娜说，“可能还有怀疑的余地；不过对于我……你要明白，我不是他的妻子。可是我怎样维系与他的爱情?该怎么办才好?”

她把她的胳臂弯成弧形搁在肚皮前面。

迅速得出奇，就像激动时候的情形一样，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百感交集。“我，”她沉思。

“吸引不住斯季瓦；他丢下我去追求别人，却也没有迷住他，虽然她始终是妩媚动人的。然后他抛弃了她，又去追求另外一个。难道安娜能用这种方式吸引和抓牢弗龙斯基伯爵吗?如果对此类事情乐此不疲，那么他会找到一些服装和举止更优美动人的女人哩。无论她的举止多么高雅迷人，无论她的整个身姿和她红晕盈溢的面孔多么优美端丽，他照样会找到更为完美的女人，就像我那个可恶、可怜、而又可爱的丈夫一找就找到了一样!”

多莉沉思起来。安娜注意到多莉的叹息，于是接着说下去。她还有其他的论证，而且她的论证无人能辩驳。

“你说这不好吗?”她继续说。“你忘记我的处境。我怎么能要孩子们呢?我不是说那种痛苦：那我并不害怕。但是你且想一想，孩子们以后该怎么办?会是一群只好顶着外人的姓氏的不幸的孩子罢了!由于他们的出身，他们肯定会为他们的长辈，和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羞愧。”

“正因如此需要离婚啊!”

但是安娜并没有听她的话。她希望把她那些论证说完。

“赋予我理智干什么，如果我不利用它来避免把不幸的人带到人间?”

她瞥了多莉一眼，接着讲下去：

“在这些不幸的孩子面前，我感到对不起他们。”她说。“如果他们不存在，他们至少是不会不幸的；但是如果他们是不幸的，那肯定是因为我的过错。”

这恰好也是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曾经援引过的论证；但是现在她听了却难以接受。“人怎么能在并不存在的生物面前感觉有罪呢?”她暗自思索。突然间她心头浮上了这样的问题：如果她的爱儿格里莎根本不存在，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在她看来这问题是那样古怪离奇，以致她摇了摇头要驱散萦绕在她脑海里的毫无结果的胡思乱想。

“不，我不知道；我怎么办才好，”她带着厌恶的神色说到。

“是的。但是千万不要忘了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况且，”安娜补充说，虽然她的论证非常丰富，但是她似乎还是承认这是不对的。“请想想看：我现在的处境和你不一样。对于你来说是：你愿不愿意不再要孩子了；对于我却是，我愿不愿意要孩子。这完全不一样。处在我这种境遇中，我不能存着这种想头哩。”

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又沉默不语了。她突然觉得她和安娜非常陌生，有些问题她们永远也谈不拢，因此还是不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