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列文的脸色有些异样呢,还是他所发动的cepetitbrindecour与这家庭格格不入呢,列文一进来,他就有点(像社交界的人所容许有的程度)不好意思了。
“您要去骑马吗?”
“是的,这样利落多了,”瓦先卡说,把腿上的钩子扣好,愉快而和蔼可亲地微笑着。
他性格温和,列文一看见瓦先卡脸上表现出的歉意,为了没对他尽地主之宜而懊悔。
桌上摆着他们做晨练时折断的手杖。列文摆弄着拐杖。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要……”他迟疑了,但是想起基蒂和曾经不愉快的事,于是坚定不移地正视着他说:“马车为您准备好了。”
“为什么?”瓦先卡大惊失色地说。“要到哪里去?”
“送您到火车站去,”列文郁闷不乐地说,把手杖上的碎片拧掉了。
“您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碰巧我家要来客人,”列文说,他烦燥不安地扯掉手杖上的碎片。“不,不是要来客人,也没有出什么事,不过我还是要请您走。不管您是否理解我这种无礼的行为。”
瓦先卡挺直身子。
“我有权知道真相……”他庄严地说,仿佛如梦初醒。
“我无可奉告,”列文慢条斯理地说,极力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您还是不要问的好。”
他坚定的神情,胜过千言万语,使瓦先卡信服了。他耸耸肩膀,轻蔑地冷笑一声,行了一个礼。
“我请求见见奥布隆斯基?”
他的一举一动并没有惹恼列文。“他还要干什么勾当?”
他沉思。
“我马上就请他到您这里来。”
“如此荒唐的举动!”听说自己朋友被驱逐,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听见他的朋友说他接到逐客令,在花园里找到列文的时候说。“Maisc’estridicule!你中邪了?Maisc’estdud-ernierridicule!你以为,如果一个年轻人……”
但是列文显然对此事无法释怀,因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想要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的脸色又发青了,连忙打断他的话:
“请你千万不要跟我讲道理!我别无选择!即使羞于面对你们。不过他的离去对我们都有好处。”
“但是他觉得受了侮辱!Etpuisc’estridicule!”
“我也觉得侮辱和痛苦哩!我任何过错都没有,不应该受罪。”
“好吧,简直出乎我意料之外!Oeurejaloux,maisdt,c’estdudernierridicule!”
列文猛然转过身去,走向林荫路的深处。不久他就听到马车的轰隆声,从树丛里看见戴着苏格兰帽子的瓦先卡坐在一抱干草上(不幸二轮马车上没有座位),沿着林荫路扬长而去。
“又怎么了?”当仆人跑出来,拦住车子的时候,列文怔愣了。因为列文完全忘记了那个机修工。机修工行了个礼,对瓦先卡寒暄了几句,他们就一齐坐着马车走了。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公爵夫人对列文的行为极其恼怒。他认为自己既ridicule到了极点,又丢人;但是回想起他和妻子的隔阂,他自问遭遇同样情况他将如何处理,结果回答是相同的。
虽然如此,夕阳西下的时候,除了公爵夫人以外,所有人都像失而复得一样变得非常兴奋,因此晚上当公爵夫人不在的时候,他们把瓦先卡被撵走的事当成陈年旧事一样高谈阔论起来。多莉继承了先父谈笑风生的才能,使瓦莲卡笑得前仰后合,她每一次都添上一些新的幽默,表达她怎样为了对客人表示敬意特地系上簇新的蝴蝶结,正要走进客厅的时候,马车的轰隆声响起。究竟是谁坐在车里?除了瓦先卡还有谁呢,他戴着一顶苏格兰帽,哼着情歌,打着绑腿,坐在干草上。
“哪怕替他套上一辆轿车也好啊!可随后我听见:‘站住!’哦,我以为他们良心发现。原来是让一个壮硕的德国人坐到他身边,车子就走了……我的蝴蝶结也白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