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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慢（第1页）

扬州慢

姜夔

淳熙丙申至日，余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永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余怀怆然，感慨今惜，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词意】

扬州是淮南东路的名城，竹西亭是扬州的风景名胜，初次到扬州，在此解鞍下马，停留片刻。经过昔日春风骀**的十里繁华旧境，到处长了野麦满目青青。自从金兵窥犯长江以后，毁废的城池和高大的树木，还厌恶说到战火刀兵。天色渐渐昏暗，凄清的号角吹来了寒冷，传遍了整座空城。杜牧歌咏扬州的诗章，表现出杰出的鉴赏水平，料想他而今，若重到扬州也会愕然震惊。纵有赞美“豆蔻”芳华的精工词采，纵有歌咏青横一梦的绝妙才能，也难抒写此刻深沉、悲怆的感情。二十四桥依然完好，桥下波心**漾，只有一弯冷月寂寞无声。想那桥边红芍药，年年花叶繁荣，不知有谁会欣赏为谁生存。

【注释】

淳熙丙申至日：即孝宗淳熙三年（1176年）冬至。

【赏析】

《扬州慢》，词调名，诗语入词，袭而愈工，上片“春风十里”已暗用杜牧诗意，下片则一用再用，入词后仍当家本色。一字得力，通首光彩。陈廷焯云：“‘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感伤乱语，他人累乇百言，亦无此韵味。”（《白雨斋词话》），这里主要是一个“厌”字，戛戛独造，所谓“陡然一惊为词中妙境”（刘体仁《七颂堂词绎》），读到此字，就有这种感觉，自古及今，有几日太乎盛世，“当今争于气力”，韩非子所言极是。“厌”，不仅是麻木、死寂、无奈、绝望的替代字，而且隐隐含着抱怨、谴责，甚至仇恨。词人复杂的世界观在此作了些含蓄的流露。另外，“**”亦为凝炼精警之字，它表现了词人迷惘、摇曳、无所依靠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