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国家干部?”
老人重复着这个词,嘴唇哆嗦着,仿佛这个词距离他已经无比遥远,
“你们……你们真是场部来的?不是……不是那些天杀的畜生骗额们?”
“老人家,我们真是场部来的。”
苏晓梅忍不住开口,声音温柔而带着同情,“您看,这是我们的证件。”
老人浑浊的眼睛依次看过苏晓梅、林晚晚,又看向虽然沉默但气质儒雅的林清玄……
最后目光回到李铁柱身上。
或许是李铁柱身上那种沉稳如山、却又没有戾气的感觉让他稍稍安心。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差点瘫软在地。
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土坯墙。
“苍天……苍天有眼啊……”
老人声音带上了哭腔,却不是喜悦,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愤和委屈,
“额……额还以为……又是那帮挨千刀的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窝棚里喊:“石头!出来!不是土匪!是场部的领导!是好人!”
那个叫石头的小男孩,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一点点地挪了出来。
紧紧抓住老人的衣角,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领导……们……”
老人噗通一声,竟是要跪下去,“求求你们……救救额们吧……”
李铁柱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他:“老人家,有话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野狗坡的马匪经常来骚扰你们?”
“何止是骚扰!!”
老人的情绪瞬间崩溃了,眼泪从那干涸的眼窝里涌出,冲刷出两道泥痕,
“他们是畜生!是魔鬼啊!”
他激动地指着窝棚,指着那片可怜的栖息地:“他们隔三差五就下来!抢!什么都抢!”
“额们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糊口的粮食,他们抢走!”
“额们偷偷养的几只沙鸡,他们抢走!连……连额们藏起来的一点盐巴,他们都不放过!”
他猛地拉过身边的小孙子石头,撩起他破旧的棉袄下摆,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和肋骨。
上面赫然有几道已经淡化、却依旧狰狞的疤痕!
“去年冬天,他们下来没找到粮食,就说额们藏私!用马鞭抽娃啊!”
“差点……差点把娃打死啊!”
石头似乎被勾起了恐怖的回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老人又指向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妇女:“额们的闺女……去年……就被他们掳走了两个……到现在……生死不知啊!”
妇女们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额们去第七监区求过!”
老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磕头求他们派兵剿匪!可……可那个魏长官……每次都说人手不够!说马匪凶悍!”
“派来几个人转一圈,放几枪就走了!屁用没有!后来……后来干脆连门都不让额们进了!”
“他们根本不管额们的死活!这野狗坡……就是额们这几户人的坟地啊!”
老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额们……额们就是他们圈养的牲口!随时等着他们来宰割啊!”
悲愤的控诉,混合着妇女和孩子的哭声,在这荒凉死寂的戈壁之夜回**,显得格外凄厉和无助。
林晚晚早已听得眼圈通红,苏晓梅紧紧攥着拳头,林清玄教授仰天长叹。
连驾驶室里的老周,都沉重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