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也有很多人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邢烟是如何领这份赏赐。
可她偏偏让所有人失望了,一直等到风平浪静,她才带着宝珠,悄然前往御马场。
御马场开阔,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皮革与牲畜特有的气息。
然而,当邢烟踏入马厩区域时,一道迥异于寻常宫妃的身影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人背对着入口,一身玄色紧身戎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线条,腰间束着犀角带,足蹬薄底快靴,墨发高束,未簪一钗一钿,通身上下不见半分女儿家的柔婉,反倒透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英气,如同出鞘的利刃。
几名御马官垂手侍立在她身后,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
她只是静默地伫立在汗血马专属的华贵马厩前,身姿如松,目光如电,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厩内那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宝马。
人与马,隔着栅栏无声对峙,一种奇异的属于强者之间的气场在无声流转。
“嫔妾参见丽妃娘娘。”
邢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依礼福身。
宝珠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丽妃,惊得差点忘了行礼。
眼前这位妃嫔,不施脂粉,不着裙钗,那扑面而来的刚硬气息,简直比许多将军还要慑人。
丽妃闻声,缓缓侧过半边身子。
一张线条清晰、肤色微深的面庞转了过来,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深邃锐利,如同漠北鹰隼,带着审视的寒光,在邢烟身上飞快地扫过,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
“你就是胡贵人?”
她的嗓音低沉微沙,亦不似寻常女子的清亮婉转,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般的质感。
邢烟垂眸,姿态恭谨:“回娘娘的话,嫔妾正是胡氏。”
丽妃未再言语,那锐利的目光又在邢烟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她看穿。
随即,她利落地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汗血马一眼,亦未与邢烟客套,只冷然转身,迈开大步,径直离去,步履间带起一股飒飒劲风。
“小主,这位丽妃娘娘真是个怪人不穿宫装怎么穿戎装?”
宝珠望着那迅速消失在马场尽头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咕哝,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邢烟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玄色身影,记忆的闸门却轰然洞开,翻涌起前尘往事。
前世,她与丽妃并无交集,却对其事迹如雷贯耳。
丽妃出身将门,父为镇守北疆的擎天柱石镇北大将军。
丽妃自幼长于漠北风沙,心志更胜男儿,毕生夙愿便是追随父兄,以血肉之躯护佑边关。
奈何女儿身终究是桎梏,在穆玄澈还是亲王时,她便入府为侧妃,并很快诞下长公主。
漠北烽烟不息,长公主尚在襁褓,镇北大将军遭蛮夷暗算重伤的消息便传回京都。
丽妃忧心如焚,泣血恳求归北探望,却被穆玄澈断然拒绝。
其后,大将军伤重不治,丽妃三位骁勇善战的兄长相继血染疆场,壮烈殉国。
而她,在至亲离世时,竟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
自那以后,丽妃关了殿门,也关了心门,与穆玄澈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邢烟已然明了,丽妃对这匹象征着力量与自由的汗血宝马,绝非无动于衷。
那眼神深处,是掩藏不住的喜爱与向往。
只是,骄傲如她,终究未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