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坐着有些尴尬,程以恩主动找话题跟他聊:
“你跟周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晴点点头:“15岁之前吧,我们都住在老宅里。爷爷没去世,大伯和我爸都不敢提分家的事,后来爷爷不在了,大伯和大伯母也离婚了,我哥就去他姥姥家住了。”
凿冰的声音忽然停了,周樾弯腰将渔网撒进冰洞,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我们周家出了名的书香门第,政商各界都不缺人,习惯了迎来送往,天天带着一张假面。就我哥不一样。”
周晴也往嘴里塞了颗橘子糖,含混不清地开口,橘色糖纸被她叠成小方块塞进兜里:
“他心里的墙筑得老高,跟谁都爱答不理的,也就对我还算有点耐心。”
程以恩抬眼看向她,只见周晴咬着糖棍笑,眼睛弯成月牙:
“你肯定好奇他为什么单单对我好吧?”
她往程以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因为我可怜。我妈走得早,后来我爸娶了我妈的闺蜜,听起来是不是特狗血?”
程以恩收回目光,点点头:“有点。”
“还有更狗血的呢,”周晴笑笑,并不以为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闺蜜带回来的孩子,一儿一女,都是我爸的。亲子鉴定都做了,我都怀疑我妈是不是让他俩给毒死的。”
程以恩目光微窒,轻声问:“她对你不好?”
“何止不好,”周晴撇撇嘴,指尖抠着藤椅的缝隙,“她带来的女儿比我小一岁,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她,我穿旧衣服,吃剩饭,稍有不顺心就告黑状。”
她忽然笑起来,眼底却泛着光,
“不过我哥那时候就特护着我。有次那小丫头把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扔垃圾桶,我哥直接把垃圾桶扣她头上了,还有次那个小丫头打我,我刚把他捆起来吊树上了,为此被我爷爷罚在祠堂跪了一下午。”
程以恩想象着少年周樾倔强跪立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她知道周樾性格刚烈,有时候蛮不讲理,倒是没想到他是脱身于这样的家庭。
在那种父权强压的环境下,若不蛮横反抗,所有声音都会被淹没在黑暗里。
周樾钓上来一条鱼,隔着老远的地方冲她晃,程以恩笑着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收到她的鼓励,周樾冲她比了一个耶,动作笨拙又可爱,简直不像他。
“我大伯是那种老派家长,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我哥要求特别严。大伯母又总跟我大伯吵架,家里常年冷冰冰的。”
她叹了口气,耸耸肩,一脸无奈道:
“所以我哥小时候特别叛逆,逃课、打架,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多看看他吧。”
程以恩忽然理解了,周樾身上有种疏离又渴望温暖的矛盾感。
刚开始还觉得这个人出身豪门,性格乖张暴力,是因为从小太过宠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之前也听陈奶奶提起过,以为他只是偶尔这样,没想到自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经历那些事情了。
冷漠并不是穷人家的专属品,幸福与否,跟贫富没有关系。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可能守着冰冷的墙壁,偷偷哭泣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