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打量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目光扫过时野手臂的绷带:“造孽哟,这伤口发炎可不得了。”
说着从围裙掏出瓶药酒,“我男人出海总带着,擦擦管用。”
时野没躲。
药酒抹在伤口上刺得人倒抽冷气,老妇人絮叨着:“海难恐怖的很呢,你们也是运气好,能飘到这里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时野道,“这些天用了岛上不少物资,等上岸后,我会派人送钱过来。”
船夫摆手:“不用不用,不值几个钱。”
老妇人放下竹篮,粗糙的手掌搭上鹿鸣手背:“这丫头手这么凉。”
“可怜的孩子,都瘦脱相了,晚上给你们炖鱼汤补补。”
“谢谢婶子。”鹿鸣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酸涩。
夜幕降临,老两口执意把木屋让给他们睡,自己在外面搭起帆布帐篷。
鹿鸣攥着衣角摇头:“这怎么行?我们已经叨扰得够多,很不好意思了……”
“小夫妻别客气。”老妇人往鹿鸣手里塞了个烤红薯,“我们年轻时也在海上漂过,知道遭罪的滋味。”
“我们不是……”鹿鸣想解释。
“害,别害羞!”女人拍拍她手背,转头冲时野打趣,“你媳妇脸皮薄,夜里冷可得多照顾着点。”
时野盯着跳动的火苗,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最后一夜,夫妻俩做了丰盛的晚餐。
船夫往时野手里塞了坛自酿的果酒,拍着他肩膀大笑:“相逢就是缘分,以后路过这儿,可得上来喝两杯!”
时野难得地勾了勾嘴角:“一定。”
“小两口回去好好过日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老妇人往鹿鸣碗里夹了块鱼肉,油渍沾在她粗糙的指尖。
鹿鸣捏着碗筷的指尖发白,垂眸避开时野投来的目光。
海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盯着碗里晃动的汤汁,轻声道:“借您吉言。”
屋里只剩两人时,他才出声,“明天就回去了,早点睡吧。”
鹿鸣“嗯”了一声,沉默地爬上床,躺下。
一张床躺着两个人,却不像昨夜那样紧紧拥抱,抵死缠绵。
而是背对着背,仿佛昨夜的疯狂,并不存在。
蓦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腰间。
“还疼吗?”时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鹿鸣僵住,摇了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只手却没有收回,轻轻按揉她腰间的淤青,动作出奇地温柔。
荒岛的日子像场荒诞的梦。
这几天他们共享过温热的泡面,在烈日下搭建求生信号,也在暴雨夜将彼此揉进生命深处。
当黎明的潮水漫过沙滩,上岸后西装革履的总裁与普通职员,大概会像两尾游回不同海域的鱼,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道。
而这几日的相依为命,终将成为礁石缝隙里转瞬即逝的浪花。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荒岛上最后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