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声响仿佛重锤,“依照《刑法》相关规定,判处被告人顾淮卿有期徒刑八年,缓期三年执行,强制医疗期间不得中断病情评估。”
鹿鸣攥住证人席栏杆的指节泛白,耳畔嗡鸣作响。
抬眼时,正对上被告席投来的视线——顾淮卿歪着脖颈注视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病态的扭曲,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阴笑。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鹿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旁听席上,顾老太太喜极而泣,顾老爷子却盯着孙子扭曲的笑容,面色凝重。
季临川察觉到她的异样,身形微转,用宽阔的身影挡住鹿鸣的视线。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紧绷的肩头,轻拍几下,沉稳嗓音裹着安抚:“有我在,别怕。”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旁听席角落的顾家二老之间来回扫视。
顾老爷子的神色出乎他意料,完全没有胜诉该有的得意,也无对对手的嘲讽,反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疲惫与忧虑。
老人反常的沉默与顾淮卿病态的笑容形成诡异对比。
他安排的人明明说鉴定过程毫无异常,但顾淮卿此刻的症状表现……
“走吧。”季临川揽住鹿鸣的肩膀,“先离开这里。”
鹿鸣最后看了眼被告席。
顾淮卿被法警架着离开时,转头对她狞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极了咬住猎物不肯松口的野兽。
顾家老宅,水晶吊灯倾泻下冷光,香槟杯里升腾的气泡在光影中碎裂成星芒。
顾老太太颤抖着用真丝帕子拭泪:“太好了,淮卿不用坐牢了。”
“三年缓刑啊,至少不用在牢里吃苦了,等过了强制治疗期,咱们再想办法彻底翻案……”
话音未落,顾老爷子重重将威士忌杯砸在胡桃木桌上:“好什么?你以为我买通了鉴定机构?”
顾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凝固:“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做的?”
“那份鉴定报告不是我安排的。”顾老爷子眉头紧锁,“我确实准备了假病历,但根本没派上用场。陈律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是货真价实的诊断书。”
顾老太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你是说……淮卿他真的……”
“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反社会倾向。”顾老爷子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医生说他这种情况,极可能伴随终身。”
顾老太太跌坐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淮卿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
“我早该发现的。”顾老爷子抹了把脸,“他从小对鹿鸣的执念就不正常。”
雨点砸在玻璃上,映出顾淮卿童年站在海棠树下的照片。
那时他刚失去父母,手里紧紧攥着鹿鸣送的玻璃球。
那双本该澄澈的眼睛,却像浸在寒潭里,连透过花枝的阳光都融化不了眼底的冰,映不出半点属于孩童该有的天真和温度。
“从小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做人的道理。”顾老爷子望向法庭的方向,声音沙哑,“可他怎么就长歪成这样?明明一直悉心教养,他得了这样的病症,我们居然一直毫无察觉……”
“现在这种结果,我甚至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