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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4页）

葛朗台太太觉得威胁着女儿的危险，也是因为母女间的感情，终于鼓起勇气，绷着一张冷冷的脸假装没有听见。

“这一些我一点都不知道。”她一面回答，一面朝床里翻身，躲避丈夫闪闪发光的眼睛，答道，“你这样粗鲁蛮横，我痛苦死了，我坚信我的预感，看起来我唯有横着抬出去才可以离开这一间屋子了。你现在真应该放过我，老爷，我确实是从来没有让你伤心过，起码我是这样想的。你女儿是敬爱你的，我相信她像刚出世的孩子那样清白。所以，你不要难为她，收回你的命令吧。天这么的冷，你别搞得她生大病。”

“我不想要见她，也不想要理她了。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在屋里呆着，喝水以及吃面包，一直到使我满意为止。真是见鬼！做家长的应当有权利知晓家里的金子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有的那种卢比，恐怕是全法国都找不到，以及热内亚和荷兰的金币。”

“老爷，欧也妮是我们的唯一的孩子，就算她把金子扔进水里……”

“扔到水里?”老头儿大声叫起来，“扔到水里！你真是疯了，葛朗台太大，我说话一向是算数的，你知晓我的脾气的。假如你想获得家里太平，就应该让她悔罪，把她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女人之间总是比我们男人说话方便一些。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我总是不会把她吃了。她是害怕我吗?就算是她把堂弟从头一直到脚都镀满金子，他也早已经远在他乡，我们也追不上了……”

“这样说，老爷……”葛朗台太太特别敏感，可能因为女儿遭的难使她更加心软也更加聪明，她锐利的眼光发现丈夫的内心有一些可怕的动作，所以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但是口气没有变。

"这么说，老爷，我应付女儿比你有办法了？她一切都没跟我说，她像你。"

"天哪！今天你真的是能说会道啊！得，得，得，得！你现在竟然敢欺骗我，我不是傻瓜。我看你们在背后早就串通好了。"

他凝视着妻子。

"坦白说，葛朗台老爷，你如果想逼死我，你就这么说下去好了。我坦白告诉你，老爷，就算是我送掉老命，也要重复一遍：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女儿，她比你讲道理。这钱就是给她的，她从不会乱花，只有上帝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好事情。老爷，我求你，把欧也妮饶恕了吧……这样，你愤怒给我的痛苦也减轻了些，说不定你就让我捡了这一条命。我的女儿呀，老爷，还我女儿吧。"

"那么我走了，"他说，"这家没办法待了。母女两个人想的说的都好像……嗬……呸！你们想办法给我送了一份多好的圣诞礼物啊，欧也妮！"他叫道，"你哭吧，哭吧！你这样做迟早会后悔的，你就在这里听着吧。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吃两次圣餐有什么用?你居然把父亲的钱偷送给这一个游手好闲的懒骨头。等你一无所有，只有把心给他的时候，他会把你的心也一口吞掉。你就等着瞧吧！看你那一个穿着羊皮靴、目空一切的查理究竟有多么大的出息。一个人居然欺骗一个姑娘，把她的私房钱拿走，没心没肺的下流坯子！"

街门关上了之后，欧也妮也从房间走出来了，来到母亲身边。

"你为了我，那么勇敢。"她对母亲说。

"看见了吧，孩子，犯法的事情会把我们拖到怎样一步田地！……你都让我撒谎了。"

"哦！全部的罪过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真的吗?"苔那很惊慌地上来问道，"小姐以后只吃面包、喝清水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苔那?"欧也妮十分平静地说。

"啊！如果小姐只能够吃干面包，我还会常常吃果酱吗?不可以，不可以。"

"不要说了，苔那。"欧也妮说。

"那么我就不说了，你们等着看吧。"

二十四年来，葛朗台第一次一人吃饭。

"你怎么能成单身汉呢，老爷，"苔那说道，"家里面有妻子、女儿，竟然成了单身汉，太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你是和谁讲话呢，苔那。把你的臭嘴闭上，不然的话小心我把你赶出去。你锅里面烧的是什么，我听到沸腾的声音了。"

"我正在炼脂油……"

"今天夜里有客人，客厅生火。"

克罗旭叔侄、德·戈朗森母子八点钟的时候过来来访，都因为没有看到了葛朗台太太母女两个人而诧异。

"太太身体有一些不舒服，欧也妮在伺候着太太。"老葡萄园主答道，脸上没有露出一点点破绽。

东拉西扯地聊了一小时以后，德·戈朗森太太上楼去看望葛朗台太太，下楼的时候每个人都问："葛朗台太太好点了吗?"

"不好，不好，"她说道，"她的健康情形确实让人担忧。就像是夫人这样年龄需要小心照料才是，葛朗台老爷。"

"我一定会的。"老葡萄园主心不在焉地回答说。

客人这时候走了。克罗旭叔侄一出门之后，德·戈朗森夫人匆忙告诉他们："葛朗台家肯定出事了。母亲特别不好，仅仅只是她自己还没有预料到。女儿眼睛通红，好像是哭了很久一样。难道是他们逼女儿嫁给什么人不成?"

葡萄园主躺下之后，苔那穿着软底鞋偷偷地溜进欧也妮的房间，让她吃一块用平底锅做的肉饼。

"看吧，小姐，"友好的佣人说，"科努瓦耶交给了我一只野兔，您饭量十分小，这一张肉饼应该够您吃七八天的时间呢；冻上以后，它肯定不会坏的。您仅仅只是吃干面包怎么挺得住啊，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

"亲爱的苔那！"欧也妮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说。

"我做得特别的香，味道好极了。老爷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买了大油、肉桂，花费的是我自己的那六法郎；我终于可以自己说了算吧。"

说完之后，女仆好像听见了葛朗台的响声，便赶紧走了。

几个月的时间当中，葡萄园主一般是在白天不同的时间来看望妻子，闭口不说起女儿，也不看着她，而且连间接涉及她的话也不说一句。葛朗台太太始终没下过床，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什么都不可以软化箍桶匠，他始终像花岗岩的柱子，十分坚硬的，天天绷着脸。他还和往常一样，出门回家，但是说话不再结巴，话也少了很多了，在生意上面显得比之前更刻薄，居然经常在数目上出些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