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问钥匙的事情!”内侍长说道。
他把钥匙放在右手的食指上,又放在那个男人的右手食指上,让钥匙在那里不停的转动着,一个字母接一个字母地逐个显现出来了。
钥匙说:“胜利和幸运!”这样,洛特—莲妮的未来便会有着落了。
内侍长毫不迟疑立刻给了她两本书读:“杜威克”的剧本和克尼格的《人际交往》。
从那天晚上之后,洛特—莲妮和内侍长一家之间便开始了一种非常频繁的私人交往关系。她常到内侍长家,内侍长发现她是一个很聪明睿智的姑娘。她相信他,相信钥匙。内侍长夫人则从她随时流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的无知中,发现了她的幼稚和天真可爱。这对夫妇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喜欢着这个姑娘,她也以不同的方式热爱着内侍长夫妇。
“楼上的味道很香啊!”洛特—莲妮说道。
楼上的走廊里不知不觉飘来一股香味,内侍长夫人放了一整桶“格洛斯登”苹果,弥漫着一股苹果所特有的香味。所有的屋子里都有一丝玫瑰和薰衣草的香味。
“实在是太棒了!”洛特—莲妮说道。内侍长夫人总是在自己的家中摆着许多的鲜花,她看到这些鲜花,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喜悦之情。是啊,就连冬天那么寒冷的季节,这里面的紫丁香和樱桃枝也都会绽放出令人感到非常高兴幸福的花朵的。剪下的那些秃枝插在水中,在暖和的屋子里没有多久就发芽开花了。“你大概以为那些秃枝都死了吧。现在你再去瞧,它却早已死而复生了,长得是多么的好啊!”
“我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洛特—莲妮说道。“大自然真是比我以前想象的要奇妙多了啊!”
内侍长让洛特—莲妮看他的“钥匙书”,里面写下了钥匙讲过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就连一天晚上女仆的爱人来看她时,食橱里半块苹果糕不见了那样的琐事也都会一字不落的记在上面的。
内侍长问自己的钥匙,“苹果糕是谁吃掉的?是猫还是女仆的爱人?”大门钥匙很诚实的回答说,“是女仆的爱人!”内侍长其实在提出这样的问题之前便这样料定了。女仆只好承认了:那该死的钥匙这点小事也都知道的。“是啊,你说奇怪不奇怪!”内侍长说道。“那把钥匙,那把钥匙,它说洛特—莲妮‘胜利和幸运!’——我们等着往下面看吧!——我可以肯定一定都会变成现实的。”
“真的是太有趣了啊!”洛特—莲妮说道。
内侍长夫人的信心却并不像她丈夫那样那么的足。但是她不在丈夫的面前说出她自己的个人想法的,她怕他听见。不过后来她对洛特—莲妮说,那还是在内侍长年轻时,对戏剧着了迷。要是那时候有人朝那方向帮助他一把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一个著名的演员的,可是他的家人把他推到了另一个方向去了。他想登台开始自己的演艺事业,为了登台他还亲自自己写了一个剧本呢。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个人隐私啊,我可以告诉您,小洛特—莲妮。那出戏写得简直是太棒了啊,皇家剧院还上演了它,但是却被观众嘘下了台。我是他的妻子,我是非常的而了解他的。现在您也要走上这条路了;——我希望您也能够一切顺利,但是我不相信这能成为不就将来的现实的,我不相信大门的钥匙。”
洛特—莲妮却相信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她和内侍长的信仰是一致的。他们的心真诚地相通着。
这位姑娘还有几种令内侍长夫人非常喜欢的本领。洛特—莲妮会用土豆做淀粉,会用旧丝袜织既漂亮又便宜的丝手套,为自己的旧舞鞋蒙上新丝面,尽管她有钱给自己买新衣服。她就像杂货店老板曾经夸耀过的那样:桌子抽屉里有许多许多的银币,钱柜里也有数量不菲的股票。她真是可以给药剂师当妻子的,内侍长夫人这么想,但她还是没有表达出来,也没有让钥匙说出来。药剂师不需要多久就要在附近最大的一个城市里安家立业了,经营打理自己的药店。
洛特—莲妮还在读那两本《杜维克》和克尼格的《人际交往》的书呢。她把那两本书保存了两年,其中的《杜维克》,她是完全可以背下来的,所有的角色她都能背下来的。但是她只想演其中的一个角色,即杜维克。她现在的心情还不想在京都演出的,而事实上京都里的人都十分嫉妒她,在这里他们是非常的讨厌她的。她要在一个较大的城市里开始自己的艺术生涯的。
非常富有戏剧性的是,那个城市与那位药剂师——如果不是城里唯一的也是最年轻的药店老板所定居的城市是完全相同一个。令人盼望已久的伟大的一夜来到了,洛特—莲妮要登台了,将要赢得钥匙曾经说过的那所谓的胜利和好运了。内侍长当晚却没有到场,他生病躺在**,内侍长夫人在他的床边照料着他。他需要热餐巾和花茶;餐巾铺在他的胸前,茶喝进了肚子里面去了。
这对夫妇没有观看《杜维克》的演出,但当晚年轻英俊的药剂师是在场的。他给自己的亲戚——内侍长夫人写了一封信,介绍了当天晚上整个演出的盛大场面。
“最精采的莫过于杜维克的绉领!”他富有**的写道。“若是内侍长的大门钥匙在我口袋里,我一定要把它取出来,嘘它几下。她该挨这个一下的,钥匙也该享受一下这个的,这钥匙无耻地对她撒了谎,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胜利和运气啊!’”
内侍长读了这封别有用心的信。他认为这完全是恶毒的语言。他说,药剂师把对钥匙的仇恨都发泄到了这个天真无邪、不懂世事的姑娘身上了。他刚能够下床恢复健康的时候,便立刻给药剂师写了一封简短但又同样是充满厌恶语气的信。药剂师又写了回信,就好像除了玩笑和愉快的心情之外,他再没有看明白什么似的。
他感谢内侍长的来信,也感谢他在未来善意地传播钥匙极宝贵的非常有价值和意义方面所作出的贡献。然后,他告诉内侍长,他在操持自己得意的药店生意之余,正在写一本很厚的关于那个神奇的钥匙的小说。“大门钥匙”自然便是小说的主角,内侍长的大门钥匙就是原型,无数的事实也证明它是很有预见的,具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其他的钥匙,都得围绕着它转,对它都着了迷。如了解宫廷辉煌和喜宴的老内侍官的钥匙;五金杂货店里四文钱一把的小巧玲珑的开钟钥匙;一直把自己看成是神圣的神职人员,有一夜因为插在教堂的钥匙孔里而见到过精灵的布道门钥匙;备餐间的、柴禾房的、酒窖的钥匙全部都一个不拉的登场了,行着屈膝礼,都围绕着大门钥匙转。明亮的阳光把它照得像银子一般无比的明亮。风,人世间的精灵,吹进了它的身体里,于是它便吹起了代表着自己愉快心情的口哨儿来。它是一切钥匙的钥匙,它是内侍长的钥匙,现在它成了天国大门名副其实的钥匙了,它是教皇的钥匙,它将永远是“一贯正确”的了!
“恶毒的中伤!”内侍长说道。“无端的恶毒中伤!”他和药剂师从之以后再也没有见面了。——噢,还见了一面,是在令人伤感的内侍长夫人的葬礼上。
内侍长夫人是先去世的。
家里充满了悲哀和对死者的无限思念。就连插在水里、已经发芽开花的樱桃枝也由于悲哀而变得无精打采了。它们被遗忘了,已经离开这个人世的她不再照料它们了。
内侍长和药剂师作为死者最亲近的家属,肩并肩走在内侍长夫人的棺材后面。在这里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再去互相围绕着一个话题斗嘴了。
洛特—莲妮在内侍长的帽子上缠上了一块代表着一定意义的黑纱。她早就回到家了。在艺术的道路上事实上一点也不错她没有胜利也没有交好运。不过那一天她相信会来到的,洛特—莲妮是有前途的。钥匙说过,内侍长也说过。她上去看他。他们谈论着死者生前的一切一切,他们哭了,洛特—莲妮是非常的软信仰的女人。他们谈起艺术,洛特—莲妮是非常坚定的。
“舞台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她说道,“但在这个世界上却是有着太多的无聊和嫉妒!我最好还是走我自己已经选择的路吧。先是对自己非常重要的问题再谈什么辉煌的艺术吧!”
克尼格在他谈关于演员的一章时说的虽然千真万确是真实的,她看出了钥匙讲的不是真的了。可是她没有对内侍长说她一直爱着他的。
钥匙在他守丧的一年中成了他的安慰和令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开心的东西。他对它提出问题,它一一给他一一作了回答。一年结束时,在一个风清气爽很有品位的晚上,他和洛特—莲妮坐在一起,他问钥匙:“若是我结婚,会是和谁呢?”
现在谁也没有推他,所以他推了推钥匙:“洛特—莲妮!”话就是这样的一语道破的,洛特—莲妮最后就很自然的成了内侍长的夫人了。
“胜利和运气!”
这些话以前说过——是钥匙曾经的美好的预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