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等你去收藏
田禾
“用你们报纸的话讲,这些收藏家们确实是很有特色的一‘族’,特别是这几年形势也好,这支队伍发展得很快。但要了解他们还非得一个一个去寻访,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小世界。”北京东方收藏家协会的秘书长徐建生翻开长长的名单边说边寻找着典型。
继承让他们走上收藏之路
对于身处文化古都的收藏家们来说,从前辈那里继承的东西构成了他们现在能够成家成事的一大资本。
建设部的丁蒙今年只有三十一岁,却是北京东方收藏家协会的第一批老会员,而且“玩”的东西相当古老。他收藏的项目是铜陶器的拓片。青铜器、陶器本身就难寻,又因为全是立体的,有些器皿内部还是阳文,所以制一张拓片没一定水平做不成功。不像我们随处可见的石碑拓片,倒水拌上汲粉湿糊糊刷在碑上铺好宣纸棉托一走就齐活。丁蒙的拓片有几件稀世传品,首推的便要算毛公鼎拓片,此物是西周时期重要文物,史学家称它是金石学家入门的必由之路。1949年蒋介石跑到台湾,从大陆运走了四万箱文物精品,至今存放在台北故宫博物馆里,毛公鼎被称为“镇院之宝”,其拓片国内只有丁蒙的那一件。
提及丁蒙的拓片,不能不写他的祖父丁佛言。丁佛言现在作为书法家和考古家常出现在一些辞典专著中。当年丁佛言跟过孙中山,当过参议员,干过总统府秘书长,后从政界遁出,专事文物收集研究。于是由丁老先生成就的这些文物历经战乱、灾害、“**”,代代相传,到了丁蒙手中。不过丁蒙倒很谦虚,他说他现在仍是继承阶段,还要向各位前辈求教,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些拓片光大光大。
若不是看到眼前这些钱币图谱和一摞摞专用册,很难将赵隆业——这位中国地质大学研究员、中国煤炭资源测试专家与纸币收藏家这个名衔联在一起。他十岁时便不断从在银行供职的父亲手中得到各种各样的纸币,久而久之他手中的纸币越来越厚,世界各地的钞票也源源不断地成为他收藏的目标。现在他已出版了三部有关纸币的专著,成为名副其实的专家。当今社会、新星、才子、名人、大腕与日俱增、层出不穷,赵隆业一人肩负两个专家真不易。难怪乎他吃饭极简单,煤气表每月只走一、两个字,难怪乎他屋里三面墙都是书。“人无癖不可交。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他问我,我不知道。但我理解,而且此时此刻我觉得这话没错。
上个月赵先生展出了他五十年纸币收藏中的一些精品。从三百年前大清票到新中国的百元钞,从澳大利亚的塑料钱到叫不出国名的异形券、英镑、马克、卢布、美元,花花绿绿、金光诱人,看着这些尺寸有限却被人类赋予了意义无限就被相中。放风筝不但有趣还能健身,古人说过,以天为纸,书画玲珑于青简,……拟水鱼鳖游行于碧波……什么?画得好看!画面讲究大了,这叫三多九如,多福多寿多男子,如日之恒如泰山之松如……我也记不全了要不你等着我给你拿图谱去……”
陆岗、陆岩是孪生兄弟,也是一对收藏家。但要把他们二位的收藏品单独各拿出一件,简直和小孩玩艺儿没什么两样,但这玩艺儿多到一定数量便有了一种气势,一种代表性,便成为一种文化。陆岗在国际艺苑公司开车,陆岩在中国邮政广告公司搞设计。于是结合各自专业,一位收藏汽车模型,一位收藏各式造型的钥匙链。
陆岗收藏汽车模型不过七个年头,却拥有数量近干部。在他一间斗室中半壁组合柜的大小空间里,排列着十九世纪的蒸汽汽车,希特勒坐过的老式奔驰,最早的劳斯莱斯老爷车,还有我们知道的不知道的各种牌子的汽车。为找车他跑遍了京城几乎所有的商店和摊点,每买到一件新车其乐不思蜀样子只有他爱人能理解。曾有一回陆岗与一个小伙子同为争购一辆澳门产仿真车而相互抬价,从十块到十五块到二十块,乐得摊儿主收完钱后冲他俩直说“欢迎二位常来。”
弟弟陆岩是从一位画家书柜里几只精美的钥匙链上萌发了收藏欲望,这欲望一发便不可收拾,一直发展到今天已集二十多国家二千余枚钥匙链于手中。现在不但他的书柜里挂满了钥匙链,而且墙上、床头上、门框上、灯绳上也都累累赘赘地趴着各种“异形”。两年前电视台为拍专题片到他家,当主持人余声看到他爱人搬出一个个大纸袋往报纸上一堆堆哗哗啦啦倒钥匙链时,惊奇得只会一个劲说“哇、哇、哇”这一个字。
陆岩现在已经把他的钥匙链分为若干大类,比如军事的、体育的、旅游的、日用品的等等,确实让人眼界大开。最绝的是那些取材于我们日常用品中的钥匙链,让人们在欣赏之余深为设计者的构思所折服。惟妙惟肖两片面包夹块肉的三明治钥匙链,盖住铁圈准有人抓起来往嘴里送;几可乱真燃了一半的香烟头钥匙链有一次被携入禁烟区,惹得工作人员要过来罚款。
陆岩许多成功的作品都得益于这些精巧的钥匙链,并不断让他产生设计创作中的一个个灵感。本文中这个东方收藏家协会会徽就是他的杰作。
丰台区一家副食店的韩宽师傅是位剔肉工,收藏的东西却和肉没有直接关系,他的收藏品是中外异型瓶。最初他完全是凭兴趣,注意收集、积少成多,五年的时间,家中自制的小展台上已排列了三百多只奇特的异型瓶。这位也是市自行车运动协会的能人,有时跨上高赛满世界找瓶子。他也明白,在收藏的理论方面和别人比有一定差距,但他感觉收藏使生活充实。他的愿望是多藏些精品,然后再搞个展览。
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显而易见,提到收藏人们很容易把它和财富联系到一起,不过已经在东方收藏家协会注册的三百余名收藏家们却极少有人把金钱放在第一位的。虽然他们可以拿出一些各自收藏的小纸片,你想到什么。历史?艺术?文化?财富?
最初陈业从他老丈人手中接过一堆白花花银币时,心里还觉得这些东西虽然值点钱,但是不能马上用它购置东西挺麻烦的。当他看到那些钱币专家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时;当他被文物贩子死追着要花大钱买下而他却不知如何处理时;当他被东方收藏家协会接受为会员并准备帮他在智化寺办一个银币展时,他终于明白他手中这些银币的价值。终于悟出点银币之外的东西。文物专家们说没想到从陈业的银币中发现了一枚南宋的银锭,在国内还是首次从个人手中见到它,收藏圈里的人说没见过有谁的银币有这么好的品相。
不止一次听人说刘充禄先生在北京的收藏界特别值得一提。曾在八一厂干过录音师的刘先生虽然刚过花甲之年,但他的从祖辈继承下来的邮票、火花使他得天独厚地成为京城“票王”。东方收藏家协会秘书处的朱棣说刘先生所收藏邮票和火花之多之精目前国内无出其右者。现在刘先生仅邮票的数量有十九万枚,包括珍贵的清龙票、民国航空票、东贴票、“文革”票和大量的国外票。
不过刘先生每次整理邮票都要等到天黑以后独自一个躲到他的藏品屋里挑灯夜战。因为在“文革”期间,几张印有蒋介石的邮票和那些让造反派看着别扭的火花给刘先生一家带来了厄运,他被赶进牛棚,他的爱人精神受到刺激,以致现在还受不了看到他摆弄邮票。前不久协会帮他搞邮展,工作人员请他介绍那些珍贵的票样时,面对寄托着他一生希望但也给他带来过痛苦的方寸世界,回想起往事,刘先生不禁潸然泪下。
兴趣培养出的文化
大干世界,本来就该什么都有。对于某些收藏家来说,一个偶然的机缘会使他对某种东西产生兴趣,进而有了收藏的欲望。有兴趣便有干劲,干到一定程度便成了专家。
跨进一座小院,隔着玻璃看到地板上放着两摞一人多高的小沙燕风筝,知道没走错。这是风筝收藏家费保龄先生的住所。健谈的费先生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少相。
“小时候就爱放风筝,跟大人学,简单!照现在看最多也就是屁帘儿形的。慢慢的风筝的扎、糊、绘、放四大技巧我学个门儿清。到1964年算是一个转折吧,有意识地开始收集和研究风筝,我现在凭记忆把曹雪芹的《南鹞北鸢考工志》尽量补全,也算是对民间艺术做点贡献吧。”
现在费先生是海内外公认的能制作曹雪芹风筝的传人,他和他的风筝也不断被印到英文、法文、日文的杂志报刊上,越来越多的对华夏文化感兴趣的东西洋人知道了在北京有一位“沙燕费”。十年前,费先生的风筝先是摆进了中国美术馆,后是亮相干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人们看着挺熟悉的风筝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著名画家黄胄连连摇头说真没想到北京的风筝有这么好看。后来黄老先生找到费老先生非要拿画换一只风筝抱回家挂着。
指着一个高宽各四米,近处瞅跟一架滑翔机似的大花风筝,费先生又兴奋起来。“这是标准的京派硬绑大燕儿,1982年邮电部出风筝邮票,四张全是我提供的,这只风筝第一眼的精品去文物市场上卖个大价钱,而且他们收藏的东西都是货真品高。陶瓷器、青铜器收藏家鄂志坚说现在市场上99%的文物都是假的,高水平的收藏家必定具备一双慧眼,一旦认准则倾全力追求。
谈到不久前的首次中国文物拍卖会,他认为对于文物,谁买了谁卖了倒不是很重要的,关键是要让人们都有保护它的意识。“买一件并不少一件,但是毁一件却是没一件,东西是我们的,也是中国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更是全人类的”。这话说得很耐人寻味,不过要让人们都有这种意识恐怕和全社会整体素质的提高有关,不是一个短期的过程。
东方收藏家协会宣传处的周一民,这位北大历史系的高材生,推了推眼镜,对近几年收藏热谈了自己的看法。简而言之,中国的改革开放使人们的物质生活和情趣追求都跃上了一个台阶,但是国情的原因。对收藏和文物人们的观念中价值差距很大,这就使得有些人可以适时地得到一些超值的东西。据说现在光北京城就潜动着近十万人左右的收藏大军,当然各自的目的和水平大不一样。
纸币收藏家赵隆业曾花了不到半个月工资的价钱,买下了让他最满意的一张大清纸币。这是一张咸丰三年出品的天字头第443号纸币,上边手抄银一两,日期为离五月初六,据说这一天的纸币全呈献给了咸丰帝。现在国内天字头一千号以内的只有两张,另一张躺在北京图书馆,号码是177。
瓦当收藏家陆东之闻讯到陕西某处,发现那里的秦砖汉瓦满满堆了一地。
字画收藏家陆景林常常在文物市场凭他的“独眼”淘出那些令任何内行人都惊喜的东西。
烟标收藏家李九菊有时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被常人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宝贝”。
在我们眼里,世界真大,在收藏家们眼里,世界真小。
究竟是历史发展到今天自然地赋予了这些收藏家们丰富各自藏品的契机,还是他们收藏的本身就是正在丰富着发展到今天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