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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第十三章

“是我。”

雷宾走到屋里来，他神气十足地抚摩着胡子，说道：

“过去，什么都不说就叫人进来。你独自一人在家吗?噢，我还认为一撮毛在这儿呢。我今天碰到他了……监牢是不会将好人变成坏人的。”

他坐了下来，冲着母亲说：

“我们谈一下吧。”

他意犹未尽地、神秘地看着她，让母亲觉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

“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用钱!”他用低沉的音调讲述看他的意见，“不管是生是死，全离不开钱。无论是传单还是小册子，都必须用钱!你知道弄传单与小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母亲仿佛觉察到了某种危险，小声答道。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小册子是什么人做的?”

“是有知道的人。”

“是大人先生们!”雷宾说着，满是大胡子的脸很紧张，变得通红，“也就是说，大人先生们把书做好以后，分送给大伙儿。不过，那些小册子中写的却是与大人先生们作对的事。您倒说一下——花了钱而让群众与自己作对，对他们究竟有什么益处呢?这些全都是在骗人!”雷宾回答说，“我感到，这是在骗人。我什么事情都不了解，可是我知道这是在骗人。还有，大人先生们讲了很多很难明白的事，但是我们所要的，只是真理。我也明白真理了。我是不可能上大人们的当的。在需要我时，大人们会把我推到最前面——他们会践踏我的尸体，如同过桥一样朝前走。”

他将那种阴森恐怖的话，紧紧地缠绕在了母亲的心里。

“不，不!”她不赞成地摇着头说，“我相信，那些人是真心真意的!”

“您指的是谁?”雷宾若有所思地反问。

“大伙儿……我所知道的所有人!”

“不能只看到这些地方，妈妈，你需要看比这更远的地方!”雷宾低下头说道，“与我们接近的这群人，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坚信必须这么做才行，而在他们的身后，一定有人在那儿坐享其成。人是不可能去做那些对于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的。”

说完以后，他接着用一种农民所固有的信念，添了一句：

“大人先生们是都不可能做出什么好事情来的!”

他若有所思起来，脸拉得很长。

“我原本想同这些年轻人接近，与他们在一块儿。我对这样的工作是有用的——我知道必须对大伙儿宣传才行。而如今我要走了。我独自一人要走遍每一个村庄。我想把老百姓唤醒，让他们自己起来干。我会尽力让他们理解——他们除去依靠自身以外，是没有什么其他希望的，除去自己的聪明以外，是没有什么其他智慧的!”

她开始同情他，曾经叫她不高兴的雷宾，此刻突然让她感到和蔼可亲。他在椅子上面待了片刻，缓缓地站起身来。

“我去酒店中，和大伙儿坐一会儿。一撮毛为什么不来呢?他又开始奔忙了吗?”

“是的!”母亲微微一笑，说道。

“请您将我的话对他说。再见吧!”

雷宾俯下身子，笨重地走进门洞中。

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他走路时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体会到自己心中的疑虑。对这个农民，她有些同情——他是这么一个高大且健壮的汉子。

安德烈回来了，他依然是那样快活与高兴。

在她将雷宾讲的话对他说过以后，他说道：

“就让他敲响自己真理的钟声，去每个村庄把人们唤醒吧。他要与我们搞到一块儿很不容易。在他的脑海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农民思想，对于我们的思想是容不下的。”

“他讲了一些有关大人先生们的话，仿佛很有道理!”母亲谨慎地说道，“他总不可能会骗人吧!”

“您的心被触动了?”一撮毛微微地笑着说道，“哎，母亲，钱啊!如果我们自己很富有就好了!我们如今还是依靠其他人的钱生活。比如说，尼古拉·伊凡诺维奇一个月收入七十五卢布——给我们五十。还有其他的人同样如此。有的时候，贫困的学生们一人凑几戈比给我们送一些来。大人先生们自然都有不同的地方。可是同我们一块儿走下去的，全都是最好的人。”

他双手一拍，很有力地继续向下说：

“距我们胜利的那天，还很遥远呢!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要举行一个小小的五一节庆祝会!一定会开心!”

他那愉快的模样，把雷宾所引起的忧虑给驱散了。

安德烈重新到工厂去干活了，将自己所有的工钱，全都交给母亲。母亲就像从巴威尔手中接过工钱一样，一点儿都不介意地把他的钱收下。

有时，安德烈双眼中满含笑容地冲着母亲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