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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院子里的荒草被人践踏成了红色——全部都染红了——如此多的鲜血。一滴一滴，从面颊上流下，从被钉穿了的右手上流下，受了伤的肋骨处，也有一股热血汹涌而出。甚至有一束头发上也沾染了鲜血——前面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黏的粘在额上——啊，这是死亡的汗水，它来自骇人的痛楚。

唱诗班的歌声更加高亢了，那么意志昂扬：Geoque，Lausetjubilatio，Salus，honor，virtusquoque，Sitetbeio．18噢，无法再容忍了！上帝正高坐在天堂华丽的宝座上，用鲜红的嘴唇扯出微笑，俯视着人间的死亡与痛楚。这还不能满足吗？就算加上这套虚伪的赞美与祝福，难道还不够吗？基督的身躯啊，你为了挽救人类而粉身碎骨；基督的鲜血啊，你为了替人类赎罪而直到枯竭。

难道这还不够吗？

啊，得更响亮地呼唤他，也许他正熟睡呢！

心爱的孩子，难道你真的熟睡了吗？难道你真的永不苏醒了吗？坟墓就这么忌妒它的胜利吗？亲爱的孩子，那黑色的深坑就连片刻也不肯放过你吗？

水晶罩里的东西在此时做出了回答，流淌着的鲜血说道：“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你已经为之后悔了吗？你的心意不是已经得到了满足吗？看看那些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的人们，他们正走在光明中，因为他们，我陷入这漆黑的深坑中不得解脱；看看那些撒玫瑰花的孩子们，听听他们的歌声是不是非常悦耳，因为他们，我的嘴巴被泥土尘封，那些玫瑰是由我心脏中涌动出的鲜血染红的；看看那些人们是如何弯下身来，啜饮你长袍边滴落下来的鲜血，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我才会流血，以便能够遏制他们那永无止境的贪婪欲望。《圣经》上写着：‘假使有人能为朋友献身，这种爱是无比伟大的。’

“噢，亚瑟啊，亚瑟。还有比这更加伟大更无私的爱吗！倘若一个人牺牲了他最亲最爱的人，这还不够伟大吗？”

那个声音再次做出回答：“谁是你最心爱的人？事实上，并不是我。”

他正要开口，那些话却冻结在了他的舌头上。唱诗班的歌声掠过他们身旁，如同吹过冻结水面的北风一样，使他们沉默不言。

&fragilibuscorp。risferculum，DeditettristibussanguinisP。culum，DisAccipete，quodtradovasee．19喝下它，基督徒们。喝下它，你们全部都喝下！这不就是属于你们的吗？由于你们，茅草被鲜血染红；由于你们，活人的躯体枯萎，并被撕烂。吃下它吧，食人肉的野蛮人；吃下它吧，你们全部都吃下！这是属于你们的盛宴，你们的庆典；这是值得你们庆贺的日子！赶快来享受你们的节日吧，加入到游行的队伍里，与我们一同前行！女人和孩子，青年与老人——都过来分享一份人肉吧！

它又回答道：“我把自己藏匿在何处？《圣经》上不是写着：‘他们将要在城里到处游**；他们将会登上墙壁；他们将会爬上屋顶；他们将会像小偷一样翻越到室内？’假如我在山顶上为自己建一个坟墓，那他们就不会将他掘开吗？假如我在河床为自己挖一个坟墓，那他们就不会将他摧毁吗？毋庸置疑，他们就仿佛猎狗一般善于追寻他们的猎物，而那些从我伤口淌下的鲜血正好空他们吮吸。你没有听出来他们在唱着什么吗？”

游行终于结束，所有的玫瑰花都已被抛撒散尽，人们走进大教堂的大门，在猩红的帷幕之间唱起来：

Ave．verumatum，DeMariaVirgine：Verepassum，immolatumInine！CujuslatusperforatumUndamfluxit6；EstustatumMortisinexamine．20

待到他们停止歌唱，蒙泰尼里走到门口，穿过成排的静默中的修道士和教士。他们都跪在各自的位置上，手里捧着点燃的蜡烛。

他看到他们用如饥似渴的目光盯着他手捧的圣体，他很明白他们为什么在他经过时将头低垂。是因为黑暗的血液从他的白袍褶皱上流淌下来，他用他的双脚在大教堂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红色足印。

他穿过中殿来到内殿栏杆跟前，仪仗人员在那里停下脚步，他自华盖下走了出来，登上祭的坛台阶，手捧香炉的侍祭跪于左右两边，教士擎着火炬也跪了下来。他们双眼紧紧盯着圣体，在明亮的火光中闪烁着贪得无厌的光芒。

他用那被鲜血浸染的双手高擎着已被谋害的亲人残缺的躯体，缓缓走到祭坛前边。被邀来分享圣体的人群中又爆发出歌声：OhsalutarisHostia，Quoedisostium；Bellapremunthostillia，Darobur，fer，auxilium！21啊，现在到了他们过来分享圣体的时刻了——去吧，亲爱的孩子，走向痛楚的末日，敞开天堂的之门，放进了这一群赶也赶不走的饿狼，地狱底层的大门也已经向我敞开了。

副主祭将盛有圣体的龛子安置在祭坛上，这时候蒙泰尼里屈身下来，颓然跪倒在祭坛的台阶上。鲜血从上方的白色祭坛流淌下来，滴落到他的额上。唱诗班洪亮的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回**于拱门和穹顶之间：Usem’pitemagloria：Quivitamsierminoria．22“Siermier-min。！”23噢，幸福的耶稣，他能够倒于自己的十字架之下！噢，幸福的耶稣，他能说：“一切都已结束！”末日审判永远没有完结；它如同运行于宇宙间的星星一般永恒。它是永不死去的蚯蚓，它是无法熄灭的火焰。

&ermiermino！”

尽管很疲惫，但他仍然耐着性子在仪式剩余的时间中做自己分内的事，依照规矩继续进行那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仪式直到完结。在祝福结束之后，他又跪倒在祭坛前，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位教士正在诵读免罪表，用时高时低，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他已经不再从属的那个世界。

诵读声终止了，他站了起来，伸出手示意人们安静。一些人已经走向了出口，见此情形又立刻转身回来，大教堂里响起阵阵私语声：“主教阁下有话要说。”

他手下的教士也颇感意外，都围聚到他的跟前，其中一人连忙轻声问道：“主教阁下，您现在有话想向大家说吗？”

蒙泰尼里沉默着挥手示意他退下。教士们转身退离，窃窃私语起来。这事有些不寻常，甚至不合规矩，但作为红衣主教他有权利这样做。无疑，他要宣布的事意义重大，也许是罗马颁发新的改革法令，抑或是圣父的特别圣谕。

蒙泰尼里从祭坛的台阶上俯视着抬头仰望的人们的急切的脸。他高高立于他们之上，幽灵一样，平静而苍白。

“嘘——嘘！安静！”游行队伍中的领队低声命令道，众人的私语声渐渐平息下来，一阵狂风淹没于哗哗作响的树梢。

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说道：“《约翰福音》上有这样一句话：‘神爱世人，甚至把自己的独生子赐给他们，使信仰他的人，永不灭亡，获得永生。’今天是为了祭奠那些因挽救你们而遇害的受难者的圣体和圣血的节日。上帝用他的羔羊洗涤了世间的罪恶，圣子也因你们的罪恶而与世长辞。如今你们汇集于此，来参加这个神圣的节日，分食赐予你们的圣体，并对这恩赐做出感谢。我深知，今天早上你们前来参加这次盛宴，享用受难者的圣体时，你们的内心充满了愉悦，因为你们忆起了圣子受难，圣子为了拯救你们而牺牲了自己。

“可是，告诉我，你们当中可曾有人想过另一个人——圣父的受难？他奉献出自己的儿子，将他钉死于十字架上。你们可否想象当他走下神座．俯视卡尔佛莱的时候，圣父有多么痛楚呢？

“今天，在你们排着肃穆的长队游行时，我仔细观察到，你们的内心是充满愉悦的，为你们的罪恶已被赦免，为你们自己得到了拯救。但是我恳请你们思考一下，这样的拯救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代价自然高的超乎寻常，它远比红宝石珍贵，那可是血的代价啊。”

一阵微弱却持久的战栗回**在听众之中，内殿里的教士们躬身向前，交头接耳起来。但红衣主教仍旧继续着自己的发言，于是大家又安静了下来。

“因此，我今天想要对大家说的是：我即是如此的一个人。我目睹了你们的懦弱和痛苦，目睹你们膝下的孩子，明知他们死亡的命运，可我的内心却又如此地爱怜他们。而后，我望着我那心爱的儿子的眼睛，我清楚赎罪的血就在那里。因此我弃他而去，独留下他惨遭杀身之祸。

“这就是救赎，他为了你们而死去，黑暗将他吞噬。他死了，永远地离开了我。噢，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红衣主教的声音化作长久的哀号，人们都惊诧不已，低语声纷纷四起。所有的教士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副主祭们走上前来搭住红衣主教的双肩。但他奋力挣脱他们，突然转身面向他们，眼里燃烧着怒火，如同一直狂暴的野兽。

你们想干什么？血还不能满足吗？等着吧，你们这些野兽，轮到你们的时候，统统都会满足你们的！”

他们连忙退下，蜷缩在一起哆嗦，沉重地喘着粗气，脸色好像白垩一样苍白。蒙泰尼里又转身面向会众，他们也不断地战栗着，如同遭到飓风侵袭的麦田。

“是你们杀死了他！是你们杀死了他！我却不得不承受这煎熬，因为我不愿意你们去死。现在，你们来到了我的面前，带着虚伪的赞颂和不洁的祷告，我后悔——后悔居然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你们所有的人才是应该在罪恶中腐朽，在肮脏的地狱之中永不得超生。而应该活下来的是他才对。你们那肮脏的灵魂一文不值，怎能配得上如此高的代价？可是已经太迟了——太迟了！我大声疾呼，可他又怎能听到我的呼喊？我叩击他坟墓的门，然而他又能醒的过来吗？孤身站在荒芜的沙漠里，我环顾四周。我那亲爱的儿子正埋在那片血迹斑斑的土地里，留给我的，只有那一片虚无缥缈的天空了。是我抛弃了他，你们这些毒蛇的后代啊，都是因为你们，我才抛弃了他！

“将你们恩人的圣体拿去吧，因为这是属于你们的！我把它扔给你们，就好像把一根骨头扔给一群狂吠的饿狗那样！你们这次盛宴的代价已经得到了支付。那么来吧，尽情地狼吞虎咽吧，你们这些饕餮人肉的野人，吸食人血的吸血鬼——专食腐尸的野兽！看到那些滴落下祭坛的血液了吗？那是从我亲爱的儿子心头涌出的热血——因为你们而涌的血啊！喝下它吧，让它染红你们的双唇！快去抢夺圣体，大快朵颐吧——再也不要来打搅我！这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遗体——快看看它吧，它已被撕得七零八碎，鲜血淋漓了，饱受酷刑的生命仍然在跳动着，濒死的痛楚使它战栗不已。把它拿去吧，基督徒们，尽情享用吧！”

他提起装有圣体的龛子，高高举过头顶，使劲向地上摔去。当金属边框敲击到石头上时，教士们冲上前去，二十只手制服了这个疯子。

到了这个时候，人群中才打破死寂，转而成为歇斯底里的喊声。椅子被掀翻，长凳被摔到地上。人们都涌向门口，相互践踏着，慌乱之中撕掉了帷幕，扯下了花圈。**的人群涌到街道上。牛虻就这样壮烈地牺牲了。但他的死似乎为人们带来了觉醒。人们义愤填膺，纷纷走上街头，向这吃人的宗教发起了坚决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