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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三）

初夏的晚风吹乱了刘晓娜的头发。她趴在阳台上，五年，留学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又一次宛如昨日般历历在目。他们搬到邻近商场的地方来住，不过才几天。最近她总走神，总会想过去的事。时间匆匆而过，那时他们读同一所大学。晴朗的午后，两人常常会叫上各自的好友，一起坐在学校的露天咖啡馆里喝咖啡，谈电影。一杯拿铁，只需要人民币十五元。赵生辉那时还不爱喝咖啡，但他知道刘晓娜唯独钟爱咖啡，于是每次他都会主动去点单，然后笑嘻嘻地拿两杯一模一样的过来。刘晓娜喝热的，他也喝热的，刘晓娜喝冰的，他也就喝冰的。久而久之，他仿佛也就习惯了。直到有一天，他一人走在街上，看见一家非常别致的咖啡馆。店面很小，从玻璃门外看进去，里面的墙壁是粉蓝色的，像毛坯一样的砖墙。吧台的桌上放着一只可爱的系着围裙的棕色小熊。推门进去，门铃立即响起了好听的韩文的《三只小熊》，童音原声的。他点了杯拿铁，静静地坐在木质软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金色的阳光。从那以后，渐渐的，他发现自己也爱上了咖啡，而每次只要想喝咖啡的时候就会想起她。如果一天两杯，那一天就会想她两次，一天三杯就会想她三次，在学校的那些日子，他们很少吵架。即便吵架，内容也多半停留在现实男女眼中空泛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一类。比如，他们会因为一部片子的内容争得面红耳赤，金基德的《莫比乌斯》到底是伟大的，还是无聊下作的？他们争论了半宿；又或者对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论题各持观点，比如，人死后是否会轮回？是不是真有果报？他们之间的论题涉及爱情、艺术、宗教，政治等等。即便是这样，吵架的机会仍然很少。因为刘晓娜除了对喝咖啡这件事情坚持以外，其他事似乎都不那么在意，总是一笑了之。只要她与赵生辉的交谈中，发现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愤，语速加快，脸开始涨得通红时，她就不吱声了。因此，他们之间的争论不会升级，最糟糕也就止于此。在同学们之间，他们一直是公认的神仙眷侣。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那里就好了。她想。这时，赵生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精致的，带有卡通娃娃图案的马克杯，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礼物。

“给——”递到她跟前说。

“这么晚还喝咖啡？”

“反正你也睡不着，我下了部好片子。你肯定喜欢。”

刘晓娜淡淡地笑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没有立即喝。

“现在几点了？”她问。

“还早呢！才十点。”

“不早了。”

“怎么？明天你有事？”

“嗯，有个大型的招聘会，我得赶早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按部就班了？”

“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就是觉得不太像你。”

“呵呵，人是会变的，哪能总像学生时代那么任性？”

赵生辉觉得她话中有话，“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那你呢？你会变吗？”赵生辉抿上一口咖啡，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不知道，也许会吧。你不都说我开始变得按部就班了吗？”

“你不会变的。”突然绷起脸，表情比先前看上去更认真严肃。

“干吗啦？你看上去真傻，还和上学那会儿一样！”

“你说你会变吗？”赵生辉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变老，变难看，这也算变吧？”

“这个不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我，你会变吗？”

刘晓娜看着赵生辉的眼睛，又迅速垂下眼睑道：“呃，我应该怎么回答你呢？”

“如实回答。”

“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