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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第1页）

（十八）

男娃不哭。

这句话最早赵生辉还是从奶奶那里听来的。六岁那年，他因为偷拿了奶奶荷包里的两块钱，挨了一顿打。小手心被打得通红，奶奶见他哭得伤心，又心疼起来，抚着他的头安慰道：“男娃不哭！旁人的东西不敢拿，拿了就是贼娃子！”

年幼的赵生辉点了点头。

“我……我以后不拿了。”泪眼蒙眬地低着头道。

抽泣了一会儿，嗫嚅着又问：“为啥男娃不能哭哩？”

“男娃要是哭，长大以后没出息！”

“一回都不行？”

奶奶顿顿，想了想道：“只能有一回。”

瞪大眼睛问：“啥时候？”

“婆（指奶奶）走的时候。”

“走？”忽闪着大眼睛。

“嗯。走的时候！”又一遍道。伴着慈笑。

“去哪儿？”年幼的赵生辉不解追问。

奶奶笑笑，抬头指了指天说：“去那儿。婆老了，人老都会死的。”

“死？我……我不要婆死……不要不要……”说着，泪如泉涌，一头扎进奶奶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刚咋说地？男娃，不——哭！”依旧是温和中带着坚定的语调。

顿时扽开奶奶。小腰板挺得直直，撇了撇嘴，强忍住。

眼泪在眶中打转。

奶奶失笑。拽着他的小胳膊又将他揽入怀中，慈爱地抚着他的小脑袋。他泪眼涟涟地用脏兮兮的小手，抚着满是皱纹的，——奶奶的脸。想到奶奶，想到目如阳春的奶奶，眼神中蕴藏的那份坚韧和笃定。站在停车场中央的赵生辉，不禁深舒一口气，嘴角划过一丝嗤之以鼻的笑。

这时，张晨伟、陆波、杨翠玲，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见赵生辉手里捏着红包，纷纷一副替他着急的表情。

“你……你怎么没给啊儿？”陆波急得舌头打结得更厉害了。赵生辉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下完蛋了完蛋了……”杨翠玲双眉紧锁，搓着手心，嘴里反复念叨。

“唉——事情已经这样，急也没用，想想总有解决办法！”张晨伟虽也一脸凝重，但仍极力劝慰。

赵生辉反倒一脸平静，“刚才他们到底说有什么问题？”

张晨伟说：“他们说，我们店的包间和厨房顶上、墙壁好几处在渗水，线路方面有安全隐患。还说咱们是做餐饮的，里面不可以卖服装！”

“为什么？”

“说衣服属于纺织品，可燃物。餐饮需要动明火，容易诱发火灾。”

“那你没说我们的厨房设备都是用电的，没有明火吗？”

“我说了，他们也去厨房看了，但还是说不行。然后还问……”

“还问什么？”

“还问我们当时消防图纸上是不是故意没有标注出服装区，就是想和他们打马虎眼？”

“那你怎么说的？”

“我不清楚情况不敢乱说，就说不知道，得问老板！”张晨伟说完，又不放心地问：“那我们图纸上是不是像他们说的，没有标出来啊？”

“怎么可能？！当然标了！”

“哦哦，有标就好！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还有些就都是小问题，比如什么应急灯安装位置不对，消火栓的前面要做标示，灭火器缺一个……这些倒不难办！”

“这样——”赵生辉接着说：“能解决的问题咱们先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来想办法！”

“好！”张晨伟说完，陆波、杨翠玲也都纷纷应允点头。

忽然，一个熟悉的喊声飘来，“赵经理——”

勾着脖子不停挥手，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一看，原来是许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