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死这个倒霉蛋?(1)
贝克汉姆永远不会忘记,比赛结束后,在死寂一般的更衣室里,队长托尼·亚当斯向他走过来,一手搭住他的肩:
"不管怎么样,别认为都是你的错。你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伟大的球员,不论现在或将来都是。能和你一起为英格兰踢球我很自豪。从这件事上你可以变得更坚强。你会变得更出色的。"
那一刻,贝克汉姆热泪盈眶。队友的谅解和宽容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除了对所有的人说抱歉外,他已经别无他言。
在那个晚上,贝克汉姆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他和特里、斯拉特里、麦克马纳曼一起喝了酒,在大街上到处闲**。英格兰出局了,他们第二天也得打道回府了。贝克汉姆决定飞往美国,同在那儿演出的维多利亚会合。他为英格兰的出局失望和心力交瘁,但这只是一场足球比赛,不管怎样,生活中还有很多比足球更重要的事情。维多利亚怀孕了,他希望在新赛季开始前能多陪陪她。
直到这个时候,贝克汉姆还只是为不光彩地告别世界杯而懊悔,并没有意识到他那多余的一脚所带来的严重后果。第二天,他随队一起乘坐协和飞机回到英国,当他在希思罗机场准备转乘飞向美国的班机,却遭到了蜂拥而至的记者们的围追堵截。几乎所有伸向他的话筒都在问着类似的话:"大卫,你觉得自己应该为国家队的失利负主要责任吗?你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了吗?"于是,贝克汉姆开始明白,从现在起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领到红牌被罚出场或许只是一个序曲,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灾难还在后边。
来到与英伦相隔数千里的美国,并不意味着远离尘嚣。贝克汉姆吃惊地发现自己在这里也成了媒体的主角,而这一切显然与两天前的那场比赛有关。直到有机会看到一些英国报刊对那场球赛的报道,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张红牌引起了多么大的反应。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将会受到抨击,但激烈的程度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当然回想过那一幕。与阿根廷比赛的前两天,大家还把我当成英雄。比赛结束后又恨不得把我绞死,态度变得太快了。"
似乎整个国家都把贝克汉姆当成了敌人。在国家队被淘汰这件事上,阿根廷队仿佛只是帮凶,而贝克汉姆才是真正的主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应当为英格兰的失利负全部责任,他愚蠢地伸出脚的那一刻葬送了英格兰的世界杯前途,也葬送了英格兰人长达8年的期待。其实任何对足球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胡说八道,是一种纯粹的不理智的泄愤方式。在重大的比赛中失利是每一个球迷一时间都难以接受的事情,而当某个球员恰好不幸地在此失利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时候,他将立刻被推到浪尖风口,成为众矢之的。1994年哥伦比亚球员埃斯科巴被因为进了一个乌龙球而被枪杀,正是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达到顶峰时所酿成的最大悲剧。
对贝克汉姆的仇恨像瘟疫一样在人们中间相互传染,至少在当时,贝克汉姆看起来有可能重蹈埃斯科巴的悲剧。如果要理解当时的事态有多严重,我们可以听听英国演员理查德·格兰特的评价:"这件事的影响面甚至不亚于'肯尼迪事件'。要是在伊丽莎白一世的时代,贝克汉姆早被送到伦敦塔砍双脚了!"英格兰球星保罗·默森也说:"裁判的判决差点儿毁了大卫。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那一切的,甚至有人给他寄过子弹。我要是他,早躲到蒙古去了。"
当贝克汉姆从美国回来时,他甚至需要五六个警察的贴身保护才能走出机场。之后,他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熬的几个月的时光。意志稍稍薄弱的人如果处在贝克汉姆同样的境地,也许会就此疯掉。即便到熟悉的餐厅吃饭,人们那不再友好的锐利目光也会让他毛骨悚然、如坐针毡。他甚至一直开玩笑地对加里·内维尔说,自己在考虑要不要在外出的时候穿上防弹衣,并且戴上头盔。
或许最让贝克汉姆不能忍受的是,对他个人的攻击也波及到了他的家人,甚至他的每一位亲朋好友也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对西汉姆联队的客场比赛时,他清楚地听到主队球迷们高唱下流歌曲,听到他们用污言秽语大声谩骂、侮辱维多利亚。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所谓的球迷甚至还残忍地诅咒他未出生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反复高唱着辱骂婴儿的歌曲。
所有这一切,让贝克汉姆不由得对自己热爱的这项职业产生了怀疑:如果踢足球能够引起这么大的仇恨,那么踢足球是为了什么呢?就连那位铁面裁判尼尔森也为自己出示的这张红牌造成的轰动效应感到难以理解:"世界上到处都有冲突,时刻会有人死。而在英国,大家最关注的却是在球赛中犯了个小错误的球员,我认为这样不对。"
此时只有23岁的贝克汉姆,此前一直生活在欢呼和掌声之中,还缺乏足够的准备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不过,来自家庭和俱乐部的强大支持帮助他渡过了难关。弗格森挺身而出支持他的球员,他毫不客气地指责媒体不负责任的态度,他说:"不能把英格兰失利的责任全都推到贝克汉姆身上,是裁判的失误导致了这样的结局。"他劝告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位极具天赋的中场大将说,比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应该把它抛到脑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