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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4页）

“科西嘉并不是年轻人的乐园，但是对强盗则大不相同！娘儿们竟然发疯地爱上了我们。看我这副样子，我在3个不同的区里有3个不同的情妇，我无论到哪里都有一个家。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警察的老婆呢。”

“您懂好几国语言吧，先生，”奥索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

“假如我讲法语，那是由于‘必须极度尊重儿童222的缘故，我不愿意让小丫头听明白我的话，因为我早同布朗多拉奇奥说好了，要叫这小丫头规规矩矩地做一个好人。”

“到她15岁的时候，”基莉娜的叔叔说，“我就会把她体面地嫁出去，我心目中现在已经有了对象了。”

“由你去向那家人提亲吗？”奥索问。

“当然。您觉得如果向一个当地财主提出：‘我，布朗多·萨威利，如果能看到您家少爷同米基莉娜·萨威利结婚，将会感到不胜荣幸，’他难道会迟迟不答应吗？”

“我不会劝他这样做的，”另一个强盗说，“由于我的这位伙计出手很重，所以会强制人们服从他。”

“就算我是一个坏蛋，”布朗多拉奇奥接着说下去，“是一个流氓，是一个骗子，但是只要我打开我的褡裢，金钱就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奥索说：“难道你的褡裢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金钱的吗？”

“没有。然而如果我像有些人那样，写个字条给一个财主：‘我需要100法郎’，他就立即给我送来。可是中尉，我是一个爱惜荣誉的人。”

“您知道吗，德拉·雷比亚先生，”那个被称之为神甫的强盗说，“在这个古风盛行的地方，也有一些坏蛋假借我们的护照（他指了指他的枪）所享有的威望，伪造我们的签名然后去乱发期票？”

“我知道的，”奥索用一种粗暴的口吻说，“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期票？”

“在6个月以前，”那强盗接着说，“我在靠近奥雷扎那里散步，一个乡下佬朝我走过来，远远地就脱下帽子跟我说：‘啊！神甫先生（他们总是这样称呼我），对不起，请您给我宽限一些日子，我手头现在只有55个法郎，坦白说，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去张罗了。’我听了十分奇怪，问他：‘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坏蛋！什么55个法郎？’他回答说：‘我的意思是说的65个法郎，您向我要100，我办不到啊！’我骂他：‘怎么了，你这个坏东西！我向你要100法郎！我都不认识你。’接着他交给我一封信，准确说是一张很脏的纸，上面写着他一定要把100法郎放在指定的地点，不然季奥坎托·卡斯特里科尼（这是我的名字）就会烧掉他的房子和杀掉他的母牛。他们甚至还无耻到假冒我的签名！最叫我生气的，是那封信居然用土话来写，并且白字连篇……像我这样的人会写白字吗！我在大学里是每一门得奖，每一年得奖的人！我先给了那个混蛋一下耳光，打得他在原地连续转了两个圈子，我骂他：‘啊！你这个无赖，居然把我当作强盗！”然后我又踢了他一脚，怒气才消了些，我问他：‘我什么时候要你把钱放在指定地点？’——‘就是今天啊。’——‘好，你立即送去。’——指定地点写得十分清楚，是在一棵松树下面。他带好了钱，把那钱埋在树根，回来之后找我。我在埋伏在附近。我和那家伙足足在那里等了6个钟头。德拉·雷比亚先生，假如有必要的话，3天3夜我也愿意等。过了6个钟头之后，来了一个巴斯蒂亚佬223，一个放印子钱的不要脸的东西。他弯下腰去拿钱，我这时开了火，瞄得十分准，一枪就把他的脑袋打开了花，他倒在他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些钱上。我对那乡下人说：‘真是混账东西！拿走你的钱，从今天之后别再怀疑季奥坎托·卡斯特里科尼会干无耻的事。’可怜的家伙吓得浑身哆嗦，连揩也没有揩干净就捡起他的那65个法郎。他跟我道谢，我再狠狠地踢他一脚当做临别纪念，他没命一样地逃跑了。”

“啊！神甫，”布朗多拉奇奥对我说，“我真是羡慕你这一枪，你当时是不是笑得嘴也合不拢了吧？”

“我一下子打中了那个巴斯蒂亚佬的太阳穴，”神甫接着说，“这使我想起了罗马诗人维吉尔的那句诗：

熔掉的铅洞穿了他的太阳穴，

使他直挺挺地躺在尘埃中。224

诗人指的是‘熔掉的铅’，奥索先生，您觉得铅弹在空中飞速地运行，那速度足以让它熔化吗？您学过弹道学的，您应该可以告诉我诗人错了还是没错。”

奥索宁愿一起讨论这个物理学上的问题，不愿意同那位学士争论他的行为是不是合乎道德。布朗多拉奇奥对这种科学问题不十分感兴趣，于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太阳快下山了。

“既然您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奥斯·安东，”他说，“我劝您早点回家吧，以免科隆巴小姐久等。并且太阳落山以后再到处乱跑也不是好事。您为什么出门不带着枪？这里附近有很多坏人，您应该小心。今天您倒是不必害怕，因为巴里奇尼他们在路上遇见那位省长，而且把省长带回家去了；省长要在皮埃特拉内拉停留一天，接着到科尔特去安放第一块石头，人称之为奠基礼……实际上是一件蠢事！今晚他住在巴里奇尼家，明天巴里奇尼一家就应该有空了。他们一个儿子名字叫温琴泰洛，是一个坏蛋，另一个名字叫奥兰杜奇奥，并不比他更好一些……您应该想办法分别找他们，今天找这个，明天找另一个；总之要小心才好，我可以对您说的只是这些。”

“谢谢你对我的忠告，”奥索说，“但是我们之间并无纠葛，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话需要说，除非是他们先来找我。”

强盗带着一种嘲讽的神气把舌头向旁边一伸，咔哒一声但是没有开口回答。奥索站起身来打算回家。

“还有另外一件事，”布朗多拉奇奥说，“我还没感谢您的火药，它来得可正是时候。现在我什么东西都不缺了……只是缺少一对鞋子……但是过几天我可以用盘羊皮来自制一双。”

奥索一言不发地把两枚5法郎的钱币塞进强盗的手里。

“送你药弹的是科隆巴，而不是我；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去买一双鞋子吧。”

“别做糊涂事，我的中尉，”布朗多拉奇奥叫道，一边把两枚钱币还给奥索，“难道您当我是一个乞丐吗？我愿意要面包和火药，别的东西所有的都不要。”

“我原认为我们是老战友了，能够互相帮个忙。那么，再见吧”

但是在离开以前，他趁那个强盗不觉，悄悄地把钱放进强盗的褡裢里。

“再见，奥斯·安东！”神学家说，“或许过几天我们能在丛林里相会，那时我们再接着研究维吉尔的诗。”

奥索离别了他的两位诚实善良的伙伴已经有一刻钟了，忽然间他听见背后有人拼命追过来，原来那正是布朗多拉奇奥。

“您有点过分了，我的中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您简直太过分了！还您的10个法郎。假如是别人，开这样的玩笑我绝对不放过他。为我向科隆巴小姐多多表示致意。您叫我追得气也喘不过来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