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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刑礼论1（第1页）

3、刑礼论（1）

天垂象（2），圣人则之（3）。天之为岁也，先春而后秋（4）；君之为治也（5），先礼而后刑（6）。春以生长为德，秋以杀戮为功（7）；礼以教训为美，刑以威严为用（8）。故先生而后杀（9），天之为岁；先教而后罚（10），君之为治也（11）。天不以久远更其春冬（12），而人也得以古今改其礼刑哉（13）！太古之世（14），民故质朴（15），质朴之民，宜其易化（16），是以中古之君子（17），或结绳以治（18），或象刑惟明（19）。夏后肉辟（20），民转奸诈（21），刑弥滋繁（22），礼亦如之。由斯言之（23），古之刑省（24），礼亦宜略（25）。今所论辩（26），虽出传记之前，夫流东源不得西（27），景正形不得倾（28），自然之势也（29）。后世礼刑俱失于前（30），先后之宜（31），故自有常（32）。今夫先刑者（33），用其末也（34）。由礼禁未然之前（35），谓难明之礼（36），古人不能行也。案如所云礼（37），嫂叔不亲之属也（38），非太古之礼也（39）。所云礼者，岂此也哉！古者民少而兽多，未有所争，民无患则无所思，故未有君焉（40）。后民祸多，强暴弱（41），于是有贤人焉，平其多少（42），均其有无（43），推逸取劳（44），以身先之（45），民获其利，归而乐之，乐之得为君焉（46）。夫刑之记君也（47），精具筋力（48），民畏其强而不敢校（49），得为君也。恐上古未具刑罪之品（50），设逋亡之法（51），惧彼为我（52），而以勇力侵暴（53），于己能与则校（54），不能归奉之（55），明矣（56）。且上古之时，贼耳（57），非所谓君也。上古虽质（58），宜所以为君，会当先别男女（59），定夫妇（60），分土地（61），班食物（62），此先以礼也（63）。夫妇定而后禁**焉（64），货物正而后止窃（65）。此后刑也（66）。（《艺文类聚》五十四，《御览》二十五）

【注释】

（1）丁仪维护儒家传统思想，持“先礼后刑”观点，主张先以儒家道德教化民众，使其懂得礼仪道义，然后再制定法令，施以刑罚。这一观点兼取儒、法二家思想，强调先礼后刑，但又同时指出所谓“礼”，并不仅是叔嫂不通亲等细节方面之伦理规范，而是整套保障社会良好运行的规范与秩序，即所谓“别男女，定夫妇，分土地，班食物”，然后再惩戒那些不遵守社会秩序之人，以维护社会规范。这是建安时代关于刑礼问题大讨论的一个主要命题。

（2）象：征兆，迹象。

（3）则：仿效、效法。此句意指圣人仿效天象而指定人世间的规矩、法则。

（4）岁：年，一年为一岁。此句意指，上天安排一年四季，先有春天后有秋天，亦即先彰显春日生命之活力，然后再显示秋日生命凋零之肃杀。

（5）治：治理、统治。

（6）刑：惩罚、处罚。此句意指君主治理国家，先制定礼乐制度，然后才制定法令惩律。

（7）德：此处特指天地化育万物的功能。此句意指春天的功能是化育万物，带来生命；秋天的功能则是摧毁生命，使万物凋残。

（8）教训：教导训戒。此句意指礼乐的作用是教导训诫，刑罚的作用则是威慑惩戒。

（9）生：生存，活，此处用为使动用法，使活、使生存。此句意指上天安排的一年四季，就是要先赐予生命然后再剥夺生命。

（10）此句意为先教育他们，使他们明白是非，明白后而不遵守则进行惩罚。

（11）君：君主，指君主治理国家就应该先教后罚，这是君主治理国家所应该采用的办法。

（12）久远：广阔辽远。更：改变。

（13）古今：古代和现今。礼刑：礼法和刑罚。以上两句以一年四季之恒定不变来论证先礼后刑观点之恒久。

（14）太古：远古，上古。

（15）故：副词，本，本来。

（16）宜其易化：适宜以简易的道理来教化。

（17）中古：次于上古的时代。

（18）结绳：上古无文字，结绳以记事，一般大事结一大结，小事则结一小结。

（19）象刑：相传上古无肉刑，仅用与众不同的服饰加之犯人以示辱，谓之象刑。此句意指中古之世，仅仅以象刑羞辱犯人，就足以达到训诫、威慑之目的了。

（20）夏后：指夏朝。肉辟：古代墨、劓、剕、宫、大辟等肉刑的合称。

（21）转：变化、改变。此句意指从夏朝开始，刑罚日益繁复且惩罚力度亦日益加重，出现了肉刑，开始伤残犯人肢体。但是民众并未被日益加重的刑罚所威慑，反而更加奸猾狡诈，不再淳朴。

（22）弥：益、更加。滋繁：益繁，滋生繁多。此句意指刑罚和礼乐都日益繁琐复杂。

（23）斯：指示代词，此。

（24）省（shěnɡ）：简，少。

（25）宜：应当，应该。略：简略。

（26）论辩：议论辩驳。

（27）流：河水离开源头后的部分，与源对言。源：水流始出处。

（28）景：通“影”，此句谓影像如果正的话，形体自然不会是歪的。

（29）势：形势，情势。

（30）后世：某一时代以后的时代。

（31）宜：合适，适当。

（32）故：副词，本，本来。常：规律，通例。此句意指礼与刑的先后顺序本来就是有通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