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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原涉论1（第1页）

41。原涉论（1）

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已下至于士庶人，为有等差，是以民服其上而下无觊觎（2）。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治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3）有罪。夫然故上下相顺，庶事治焉。周室既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4）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国命，陵迟以至于战国，合从连衡（5），易政争强。繇此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齐有孟尝（6），皆藉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7）。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交，拔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搤腕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8）。于是，背亲死党之义成（9），守职奉上之道废矣。及汉兴，禁网疎阔（10），未之匡正，是以代相陈豨（11），从车千乘，而吴濞、淮南（12），皆有宾客以千数。外戚魏其武安之徒（13），皆竞逐于京师，布交游于天下。剧孟郭解之徒（14），皆驰骛于闾阎，权行州郡，力折公卿。众庶觊其名迹荣而慕之，虽陷刑辟，自为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15），死而不悔也。故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示之以好恶，齐之以礼法，民何繇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16）之罪人也。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六国之罪人也。况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生杀之权，罪已不容于诛矣。然观其温良泛爱赒急（17），谦逊不伐，亦有絶异之资。惜乎不入道徳，茍放纵于末流（18），杀身亡宗，非不幸也。自魏其武安、淮南之徒，天子切齿，至于卫霍（19）改节。然郡国豪杰，处处皆有，京师亲戚，冠葢相望（20），亦古今之常莫足言者，唯王氏五侯宾客为盛，而楼?为师，诸公之间，陈遵（21）为雄桀，闾里之侠，独涉为魁首（22）。

【注释】

（1）原涉：字巨先。颍川阳翟（河南禹州）人。原涉父哀帝时为南阳太守，他是当时著名的游侠。

（2）觊觎（jìyú及鱼）：非分的希望或企图。《后汉书·杨秉传》有：“宜绝横拜，以塞觊觎之端。”

（3）侵官：超越权限而侵犯其他官员的职权。《国语·晋语八》：“伯華曰：‘外有軍，内有事。赤也，外事也，不敢侵官。’”韦昭注：“非其官而與之，爲侵官。”

（4）桓文：春秋五霸中齐桓公与晋文公的并称。

（（5）合从连衡：即合纵连横。战国后期，秦国力量强大东方六国无法与之抗衡，公孙衍与洛阳人苏秦，先后游说六国，联合抗秦，称为“合纵”。秦国用魏国人张仪，劝说各国帮助秦国进攻其它的弱国，叫做“连横”。

（6）魏有信陵，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齐有孟尝：此四人者，后人合称为“战国四公子”。

（7）鸡鸣狗盗：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齐孟尝君出使秦被昭王扣留，孟尝君的一个食客装狗钻入秦营，偷出狐白裘献给昭王妾，以说情放走孟尝君。孟尝君逃至函谷关时，昭王又令追捕。另一食客装鸡叫，引众鸡齐鸣，骗开城门，孟尝君得以逃回齐国。指微不足道的本领，也指偷偷摸摸的行为。

（8）搤腕游谈：游走闲士，**谈论。

（9）背亲死党之义成：违背亲情而崇尚结党之义的风尚就兴起。

（10）禁网疎阔：法纪有所疏漏。

（11）代相陈豨：一代一代相承袭。

（12）吴濞：吴王刘濞的省称。刘濞（前215-前154）西汉诸侯王。沛县（今属江苏）人。刘邦侄。封吴王。他在封国内大量铸钱、煮盐，减轻赋役，以招纳其他郡国亡人和“任侠奸人”，扩张势力。后来景帝采御史大夫晁错建议，削夺王国封地，他以诛晁错为名，联合楚赵等国叛乱，不久失败，逃东越，为东越人所杀。汉景帝时，刘濞曾发动吴楚等七国之乱，为周亚夫所平。淮南：指汉淮南王刘安。刘安（前179-前122）西汉思想家、文学家，沛郡丰（今江苏沛县）人，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历王刘长之子，袭封为淮南王。好读书鼓琴，善为文辞，才思敏捷，奉武帝命作《离骚传》，曾“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集体编写《鸿烈》（后称《淮南鸿列》也叫《淮南子》），其内容以道家的自然天道观为中心，综合先秦道、法、阴、阳等各家思想，认为宇宙万物都是道所派生的，“道是覆天载地”、“高不可际，深不可测”的东西，归结到“达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终于无为”（《原道训》）。在政治上主张“无为而治”，但提出了“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旧”（《汜论训》）的观点。

（13）魏其武安：即魏其侯窦婴，是汉文帝窦皇后堂兄的儿子。他喜欢宾客，因平定吴、楚七国叛乱而被重用。

（14）剧孟：西汉洛阳人。郭解：西汉河内轵县（今济源南）人。剧孟和郭解都是汉朝初期的著名洛阳的著名游侠。他们虽然时常违犯汉朝的法律禁令，但是他们个人的行为符合道义，廉洁而有退让的精神，时人有所称道者。《史记?游侠列传》即记叙他们的事迹。

（15）季路：即子路（前542-前480），姓仲名由。春秋末年鲁国卞（今山东泗水县人）。是孔子门中年龄较大的弟子，他出身寒微，性耿直而好勇，为人爽直、粗莽。鲁哀公十一年，（前484），随孔子结束游历回到鲁国，继续参与一些政治活动。鲁哀公十五年（前480），卫国发生内乱，子路不顾安危挺身入险，死于乱中，时年63岁。仇牧：春秋宋大夫。《春秋．庄公十二年》:“宋万弑其君捷，及大夫仇牧。”《史记．宋微子世家》:“﹝南宫万﹞遂以局杀愍公于蒙泽。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着门阖死。”后“仇牧”用以借指忠良。

（16）五伯：五个霸主。指夏昆吾，殷大彭、豕韦、周齐桓公、晋文公。《庄子·大宗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成玄英疏：“五伯者，昆吾爲夏伯，大彭、豕韋爲殷伯，齊桓、晋文爲周伯，合爲五伯。”三王：指夏、商、周三代之君。

（17）赒急：赒（zhōu周）急：帮助解决急难之事。

（18）末流：下等。

（19）卫青：字仲卿，平阳（今山西临汾市西南）人，西汉杰出的军事家、统帅。汉武帝卫皇后（卫子夫）的弟弟。被封为长平侯、大将军，与霍去病并为大司马，是西汉与击匈奴战争中汉朝的主要将领。

（20）冠盖相望：出自《战国策·魏策四》：“魏使人求救於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冠盖：指仁宦的冠服和车盖，用作官员代称。相望：互相看得见。旧时形容政府的使者或官员来往不断。

（21）陈遵：字孟公，西汉杜陵（今西安）人，封嘉威侯。嗜酒，略涉传记，赡於文辞。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弃以为荣。王莽欣赏他的才能，起用他为河南太守，复为九江及河内都尉等。

（22）独涉为魁（kuí奎）首：唯独原涉可居首位。魁首：称在同辈中才华居首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