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迎驾都许议(1)
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2)。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3),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4),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銮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5),百姓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6);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7);扶弘义以致英后,大德也(8)。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9),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10)!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11)。
【注释】
(1)《魏志·荀彧传》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太祖议奉迎都许,彧劝太祖。”汉献帝建安元年(196年),曹操刚在许昌稳定住阵脚,在要不要奉迎天子建都许昌的问题上,曹军内部发生了争执,多数人不同意迎接献帝。荀彧力排众议,劝说曹操率领义兵到洛阳救助落难的皇帝,并迁都许昌。在此文中,荀彧极大丰富了最初由毛玠倡议的“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观点,提出奉天子都许可有三益:得民心、服俊杰、致英俊。而这恰好符合曹操“匡天下之素志”的雄心大略。于是曹操听从了荀彧的建议,遂应安集将军董承的秘密召请,亲率大军进抵洛阳,奉迎献帝迁都许昌。曹操被封为大将军、武平侯,荀彧也升为汉侍中,守尚书令。从而,曹操占居了奉天子以令诸侯的战略优势,并为其此后统一战争的顺利实施,奠定了基础。
(2)“昔晋文”四句:晋文公接纳周襄王,众诸侯国就听从了晋文公,汉高祖刘邦以为义帝报仇的名义东伐项羽,使得天下归心。荀彧从历史的角度直接切入问题,将历史经验摆在首位,明确提出了让曹操迎接天子,使得天下民心众归的方针。景从:象影子一样跟从。景通“影”。为义帝缟素:语出晋人常林《义陵记》:“项羽弑义帝于郴,武陵人缟素哭于招屈亭,高帝闻而义之,故曰义陵。”
(3)播越:逃亡;流离失所。《后汉书·袁术传》:“天子播越,宫庙焚毁。”李贤注:“播,迁也;越,逸也;言失所居。”首唱即“首倡”,首先倡导之意。义兵:犹义师,曹操、袁绍等讨伐董卓的、以恢复被挟持的汉王朝为宗旨而组织起来的军队。此义兵初由曹操发檄文,十四路诸侯共响应而成,袁绍被推为义兵盟主。
(4)“虽御难”二句:虽然奔波于京都之外抵御骚乱的战务中(指镇压黄巾起义),但内心却时刻存念着汉皇室的安危。
(5)旋轸:还车,回车。车驾旋轸:汉献帝重返洛阳。东京榛芜:洛阳荒芜,一片狼籍。存本:存续国家正统。
(6)大顺:顺从民意。从得民心这一根本上,讲述了奉天子都许的意义。
(7)雄杰:指才智出众的人。秉:主持、掌握。至公:最公正;极公正。大略:最好的谋略和智谋。此处讲明了欲让天下俊杰佩服可在政治地位上凌驾于其他地方割据派的重要手段的道理。
(8)扶弘义以致英后,大德也:扶持大义以使后代才俊感服,这是大德。弘义:大义,正道。英后:后来智慧和才能超群的人。此句讲述了致英俊能弥补曹操目前人才短缺不足的现状。
(9)逆节:指叛逆者。为累:受到连累,受害。
(10)韩暹、杨奉,其敢为害:韩暹、杨奉岂敢再次危害百姓!杨奉是车骑将军,韩暹是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钺,在洛阳时曹操就明向献帝参奏过,指责二人持兵扰民、干预朝政,那皇帝念着二人的护驾东归之功,下诏一切勿问。当时杨奉、韩暹所封官职比曹操要大。
(11)“若不时定”四句大意为:若还及时定舵,会让天下人生发出异心,待到后来想要去考虑此事时,已为时过晚了。至此为止,荀彧所描述的“奉天子”后的美丽前景,足以使曹操下定决心要迈出关键的一步,于是才发兵西进,奉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