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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计划航行（第1页）

第二十三章计划航行

我安顿好了救出来的两个体弱无力的俘虏，给他们盖好了安身之所，铺好了床铺让他们躺下，便马上开始考虑给他们准备点吃的。首先，我命星期五从羊群中找来一只半大山羊宰掉。我把羊后腿砍下来，剁成碎肉片，再让星期五加水煮炖。我又在汤里加了些大麦和大米，给他们做了一顿羊肉汤粥。不用说，这汤粥的味道鲜极了。我从不在墙内生火，所以，饭也是在户外做的，做好之后端进了新帐篷里面。我给他们摆上一张桌子，和他们一道围坐在桌子周围吃饭，尽力说点让他们开心的话，鼓励他们。这时，星期五就当我的翻译，主要是译给他父亲听，也译给那西班牙人听。因为那西班牙人说野人的话也说得相当不错。

我们吃过午饭之后，或者不如说吃过晚饭之后，我又命令星期五划只独木舟，去把毛瑟枪和其他武器取回来。由于时间仓促，我们把那些武器留在了战场上。第二天，我又命令星期五把野人的尸体埋掉，尸体暴露在阳光下，不埋掉很快就会臭气熏天。另外，我又命他把野人们开宴会留下来的叫人恶心的残余骨肉全部埋掉。我知道还剩下不少，实在不想亲自去埋，要是打那儿路过，连看都不忍心看。这一切星期五都很出色地完成了，甚至把野人到过那儿的痕迹都消灭得干干净净。所以后来我再到那个地方去，要是不看指向那个地点的树林一角，几乎认不出那地方了。

我和我的两个新臣民作了一次简单的谈话。首先，我让星期五去问他父亲，他认为乘独木舟逃走的那几个野人会有什么结果，他们会不会以我们无法抵挡的兵力卷土重来。他认为，船上的野人决不可能或者逃脱那天晚上的狂风，要么被淹死，要么被刮到南边其他地方的岸边去。到了那边，他们必定会被当地的野人给吃掉。至于说他们万一平安地回到自己的海岸后可能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这就很难说了。不过，他说，他们遭受我们的突然袭击，又是枪声，又是火光，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他相信他们回去一定会告诉他们本部落的人，说那些人是被闪电和霹雳打死的，不是被凡人打死的，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个人，也就是星期五和我，是两位天上的神仙，或者说复仇之神，下凡来消灭他们，而不是手执武器的凡人。关于这一点，他说他有把握。因为他听见他们全都用土话互相喊叫，他们断然不会想到普通人能像我们那样，有喷火打雷的本事，手都不用抬就能从老远的地方把人杀死。后来，事实证明，这位老野人的话说得果然不错，那些野人再也不敢来这个岛上了。他们听到那四个人（他们居然在狂风巨浪之中留下了性命）的报告，都被吓破了胆。他们深信，任何人到这魔岛上，都会被天火烧死。

不过我不知道这些，因此在好长的时间里，时刻担心他们来犯，率领我的军队严加戒备。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了，在空旷的战场上，他们就算来上百十号人，我都随时敢于向他们进攻。

可是再也没有独木舟出现了，不久，害怕他们来犯的心情也就渐渐消失了。加上星期五的父亲保证说，如果我到他们的部族去，一定会由于他的缘故而受到礼遇，我便重新开始考虑返回大陆的问题。

但是，我跟那西班牙人郑重其事地谈了一会之后，又把这个念头暂时搁置起来了。我从谈话中得知，现在那里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还有16个。自从船遇难，他们逃到那边后，和那里的野人和睦相处，可是严重缺乏日用必需品，活下去都很艰难。我进一步详细询问了他们航行的情况，才知道他们搭乘的是一艘西班牙船，从拉普拉塔河起航，到哈瓦那去，在那里卸下船上的银子皮货，再带一些欧洲需要的货，运回去。他们船上有五个葡萄牙水手，是他们从一艘遇难的船上救下来的。后来他们的船失事的时候，自己船上的五名水手给淹死了，余下的人历经艰险，才保全了性命，到达食人生番的海岸，可已经给饿得半死，而且随时都有被吃掉的危险。

他告诉我说，他们随身携带了枪支，但一点用途也没有，因为他们既没有火药也没有子弹。海水将他们所有的火药都打湿了，剩下的一点，也在他们登岸之初打猎用掉了。

我问他，他们在那里怎么样？是不是想出了什么脱险的计划？他说，他们进行了多次讨论，可是既没有船，没有造船的工具，又没有任何食品，每次的商议都以眼泪和绝望告终。

我问他，要是我提个也许可以逃生的建议，他们会觉得怎么样？如果让他们全到这里来，是否可行？我坦率地告诉他，我最害怕的是，要是我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们，他们会恩将仇报，反过来害我。因为感恩并非人类本性中固有的美德，有些人并不时刻以所受的恩惠来规定自己的行为，而视是否有利可图而定。我告诉他，要是我帮他们脱了险，后来他们却把我作为俘虏带到新西班牙65，那就太狠心了。不管是迫不得已，还是出于偶然，一个英国人到了那儿，肯定会受到迫害的。我情愿把自己交给那些野人，让他们吃掉，也不想落到那些西班牙僧侣手中而受到宗教审判。我又补充说，如果不是这样，只要他们都到了这里，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可以造一条足够大的船，能把我们全都载走，或者往南开去巴西，或往北到西印度群岛或西班牙殖民地。但是，如果我把武器交给他们，他们却恩将仇报，用武力把我劫持到他们同胞那里，那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反而会使自己的处境比以前更糟了。

他极为诚恳坦率地回答我说，他们的处境这么悲惨，吃了这么多苦头，他相信，对于帮助他们脱离苦海的人，是不可能起什么害人的歹心的。同时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将同老野人一起去见他们，跟他们商谈这件事，然后再回来把他们的答复告诉我。他说他一定会和他们谈好条件，让他们郑重宣誓，绝对服从我的领导，推举我作为他们的指挥官和船长，同时，也让他们在《圣经》和《福音书》前宣誓效忠于我，到我同意前往的基督教国家去，不到别的国家，不折不扣地、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直到我们平安到达。他说，他将带回他们为此目的而签字画押的合同。

然后，他告诉我，他情愿首先宣誓，在他有生之年，不得到我的命令，决不离开我一步；要是他的同胞稍有背信弃义的行为，他将站在我这一边，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告诉我，他们都是很文明、很诚实的人，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没有武器、没有衣物，也没有任何粮食，完全受野人的摆布，没有丝毫希望回到家乡。所以他确信，如果我能使他们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他们肯定会与我生死与共的。

听了他的保证，我决定，要是办得到，就冒险营救他们。如果可能，我决定先派老野人和这个西班牙人前去同他们联系交涉。可是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那西班牙人本人却提出了异议，一方面说得那么慎重周详，另一方面说得那么诚恳，不由我不信服。在他的劝告之下，我们决定把搭救他的同胞的事情至少推迟半年。

情况如下：

现在他跟我一块住了一个来月了，在这段时间中，我让他了解了我在上帝的保佑下，是怎么维持生计的。他清楚地看到我贮存了多少谷物和稻米，这些粮食，对我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但是，我这一家已经增加到四个人，要供全家吃就不够了，起码得非常节约才行。要是再加上他的同胞（据他说仍有16个人活着），那就更不够了。假如我们再制造一条船，从海上航行到美洲任何一个基督教的殖民地去，这些粮食更是远远不能满足路上的需要了。所以他对我说，不如让他和另外两个人开垦更多的土地，我匀出的种子能种多少就种多少，等到下次收割季节备足了粮食，他的同胞来了之后，就有的吃了。缺少粮食会诱使他们不团结，会让他们认为自己并未得救，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出来，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

“你知道，”他说，“犹太人最初很高兴被救出埃及，可是后来因为在荒野里饿着了肚子，就对拯救他们的上帝也发起了反抗。”66

他的顾虑是合情合理的，意见也提得中肯，我不由得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对他的忠诚也十分赞赏。于是我们四人全体行动，以我们所用的那些木头工具所允许的最快速度挖了起来。一个月以后，到了播种季节，我们已经挖好整好了足够的土地，播下22蒲式耳大麦，16罐稻米。简而言之，我们种下了省下来的所有种子。留下来的粮食甚至还不够我们在等待收割的六个月中吃的，就是说，从留出粮食做种的时候算起。

现在我们成群结伙，人数不少，不用再害怕野人到岛上来，除非他们来的人非常多。我们自由自在地在岛上走来走去，想到哪儿就到哪儿。我们时刻都在想着逃走或者说得救的事，至少是对于我来说，不能不考虑逃走的工具。为了这个目的，我在适合造船的几株树上作了标记，让星期五同他父亲一起把这些树砍倒。我又把设想告诉了西班牙人，好让他监督指导他们的工作。我让他们看自己是多么不辞劳苦地把一株大树砍成一块板子的，叫他们也照做。最终，他们做出了12块很大的橡木板，长35英尺，宽约二英尺，厚为二至四寸。谁都想象得到，这花了多么巨大的劳动。

与此同时，我又千方百计地设法繁殖我的羊群。为此，我们轮流外出，第一天我让星期五和西班牙人一同外出，第二天我和星期五外出。这样，我们一共捕捉了20多只小羊，把它们和原来的羊群圈养在一起。而且，只要我们一打到母山羊，就把小羊留下来，送到羊群里饲养。特别是晒制葡萄干的季节来了的时候，我让大家采了大量的葡萄挂在太阳底下晒，令我难以置信的是，这样多的葡萄如果都晒制成葡萄干，可以装满六十到八十大桶。这些葡萄干，加上面包，是我们的主要食物；而且我向你保证，这是很讲究的食品，因为这种食物营养极其丰富。

现在到了收割季节，我们的庄稼收成很好。虽说这次算不上我上岛以来的最大丰收，但足以到达我们的目的了。我们播种的大麦只有20蒲式耳，可现在我们竟然收获了220多蒲式耳，稻种和收成的比例也差不多。有了这些粮食，即使是那16个西班牙人都到我们这里来，也足够我们吃到下一个收割季节了。要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去航行，也可以在船上装上足够的粮食，把我们载到世界任何地方去，当然，只是美洲的任何地方。

等把粮食存放好之后，我们又开始动手编制藤器，就是用来装我们的粮食的大筐。西班牙人干这事很是熟练灵巧，他总是抱怨我没有编出这类东西以备需要，但是，我却看不出这有什么必要。

现在有了足够的食物给我所盼望的全体客人吃。因此，我决定派西班牙人到那陆地上去一次，看能不能说动留在那边的人。在他临走时，我给他下了一道严格的书面命令，凡是带到岛上来见我的人，都得首先当着他和那老野人的面发誓，绝不伤害我、袭击我。因为我是为救他们脱离险境才善意地接他们过来。我还要求他们发誓，在遇到危险情况时，一定要和我立场一致，保护我，无论到什么地方去，他们都得不折不扣地服从我的指挥，而且要他们把这些条件写下来，并亲自签名。至于他们有没有笔和墨水，这誓言怎么写，倒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得了这些指示，那西班牙人同老野人乘着一只独木舟走了，他们作为俘虏到这儿来让野人吃掉的时候，就是坐着那只独木舟来的，或者说是给带来的。

我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短枪，都带了火机，又给了他们八份弹药，并叮嘱他们十分节约，不到紧急情况不要使用。

这是27年以来我为了解救自己而做的第一项工作，这令我十分开心。我还给了他们许多面包和葡萄干做口粮，够他们好多天吃的，也够那些西班牙人吃上七八天。我去给他们送行，祝他们一路平安，并同他们约定回来时挂什么信号，以便他们回岛时，不等他们靠岸，只凭他们的信号，我老远就能认出他们来。

他们离开时，正是顺风。按照我的推测，该是十月里月圆的那天。至于准确的日期，因为我已把日历记错了，就再也算不准了，连多少年我也不敢说记得那么准确。不过事实证明年份是算对了。因为后来我检查记录的时候，发现年份并没有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