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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漂流日记（第2页）

1月2日，按照计划，我今天带狗外出捕羊了。我示意狗捕捉羊群，但我失策了，因为羊群回身和狗抵抗，狗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迟迟不敢靠近羊群。

1月3日，我动手修建篱笆围墙，由于害怕受到袭击，我把围墙筑得又厚又坚固。

附：前面我已对这墙做过描述，故而不在这里赘述了，只稍稍提一下：从1月3日到4月14日我一直努力，尽力把围墙修筑完美些，围墙呈半圆形，以洞口为中心。全长约24码，从半圆处的岩石上端到另一头距离大约8码左右。

这段时间我一直埋头苦干，下雨耽搁了我许多天，有时甚至几个星期。我觉得，如果不把围墙修得坚固非常，我住在里面就不会有安全感。我所做的每项工作，都付出了极大的劳动代价，甚至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得把木桩从树林里运出来，并把它打入地里。实际上我做的这些木桩太大了，没必要。

把围墙筑好以后，又在围墙外修了一层草皮泥，堆得和墙一样高。我想，即使有人来到岛上，也看不出这里住了人。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我此举的机灵正确。

这期间，只要天不下雨，我就到树林里转转逛逛，寻找野味。散步的时候，我常常有新发现，可以改善我的生活。尤其是我发现了一种野鸽，它们不像林鸽在树上筑巢，却像家鸽一样在石洞里作巢。我抓住了几只小野鸽，把它们驯养长大。但是，长大以后，它们就飞走了，也许是因为我不经常给它们喂食，可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喂它们。然而，我常常找到它们的巢穴，就捉些小鸽子回来，它们的味道好极了。

在我整理了住所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缺少很多东西。事实上，我确实也没办法制作它们。例如，我没法做出一只木桶，因为我不会箍桶。前面我已说过，我有一两只小桶，但是，尽管我花了好几个星期的工夫，还是没有办法做出一只同样的新桶来。我不知道怎样把桶底安上去，也不知道怎样把那些薄木板紧密地拼合在一起，使它不会漏水。最后，我放弃了作桶的念头。

另一方面，我极度缺乏蜡烛，所以大约7点钟左右天一黑，我就不得不上床睡觉。我记得我在非洲冒险的时候使用蜜蜡做过蜡烛，可现在我连蜜蜡也没有了。惟一的补救办法就是，每次杀山羊的时候，把羊脂存起来，放到我自制的经过太阳暴晒的小泥盘里，再用补船的麻作灯芯，做成一盏油灯。虽然光线不及蜡烛那样稳定明亮，但至少带给我了一丝光明。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偶尔翻到了一个小布袋。前面我也说过，布袋子里装了一些谷物，原本是用来喂养家禽的，并不是为这次航海供船员食用的。我猜这可能是以前从里斯本出发时带的。口袋里的谷类早被老鼠吃光了，只留下尘土和谷壳，后来我想把口袋作别的用处（我想用它装火药）就把那些剩余的谷壳抖到了不远的围墙里。

正是在前文提到的那场大雨之前，我把这些东西扔掉了，也没留意自己扔了什么扔在哪里。大约有一个月以后，我忽然发现地上长出了几根绿色的叶茎，我以为是我尚未注意到的某种植物。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不久之后，叶茎上抽出10到12个穗子，同欧洲的大麦，甚至同我们英国的大麦也别无二致。

对于这件事，内心的震惊、困惑、惊愕和慌乱实在难以言表。迄今为止，我都不以宗教戒律约束自己的行为。事实上，我头脑中很少有宗教观念。如果遇到什么事时，我只认为是偶然的，或简单地归因于天意如此，从不追问上帝对这些事的用意以及上帝处理世事的原则。但当我看到大麦长在这片根本不适合谷物生长之地时，我顿感诧异。我将它认定为上帝的奇迹，没人播种就能长出庄稼来，这是上帝让我在这荒无人烟的孤岛上生活下去。

我不仅认为这是上天为了维持我的生命给我的赏赐，还确信岛上一定还有许多。我仔细搜索了所到过的每个地方，找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岩石，希望有所发现，却再无发现。最后，我才突然想起曾在此处抖过那个装过谷物的袋子，惊讶之情便一扫而光。老实说，当我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时，我对上帝的感激之情也逐渐消退了。然而我仍然应该对这件意料之外的奇迹抱着感恩戴德之心的。这样的安排不是上天的杰作又是什么？当时那十几粒老鼠吃剩的谷种没有被毁掉，而我又恰好把它扔在高耸的岩壁下的阴影里，在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之下，使其快速生长起来。如果我当时把它扔在别处，恐怕早被太阳晒死了。

6月底是大麦成熟收获季节，我小心翼翼地把麦种保存起来，每一粒都宝贵非常，舍不得丢失，我决心将这些收获的麦种再播种一次，希望能收获足够的麦子，将来可以用来做面包吃。但是，一直到了第四年时，我才吃到点自己种的粮食，而且吃得非常节省，这是后话，以后我自会详细交代。第一次播种，我没有掌握播种时机，导致颗粒无收。我是在旱季前播的种，它根本就不会长出来。我不应该不择时机，而应适时播种。

前已说过，除了这些大麦外，我也将二三十棵稻谷小心谨慎地收藏起来。它们也是用于再次播种，收成后食用。后来，我常常把稻谷煮着吃，不必老是用烘烤的办法了，仅偶尔为之。现在，还是回到我的日记上吧。

这三四个月的时间，我工作勤奋努力，终于把墙修筑完成了。到了4月14日，我把墙全都封闭堵上，打算不通过门出入，而是用一只梯子爬墙，这样外来的人便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4月16日，我做完了梯子，并用梯子爬上了墙头，再把它收起来放在围墙的内侧。现在围墙已然是全封闭的了，围墙内也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我的住所，除非像我一样越墙而入。

围墙完工的第二天我所有的努力差点前功尽弃，且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事情是这样的：正当我在帐篷后面的地洞入口处干活时，突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被吓得六神无主魂不附体。洞顶掉下许多泥块土石，竖在洞里的两根柱子都被压断了。尽管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却不禁惊慌失措，生怕像以前那样发生塌方事件，更怕自己被埋进去。我立即躲到梯子后面，后来觉得墙内也并不安全，便又翻越围墙，唯恐那些从小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到我。直到爬下梯子，站到平地上，才明白这是一场可怕的地震。我所站之处在八分钟时间里震了三次。这三次震动强烈到足以毁坏地面上最坚固的建筑物。只见离我半英里靠海处，一块巨石被震得从山顶滚落下来，发出生平我所听过的如此可怕的山崩地裂的巨响。只见海面上也波涛滚滚汹涌澎湃，我确信海里的震动比岛上还要强烈。

我生平从未经历过地震，也没有同有这种阅历的人谈过此类事情，我简直快被地震吓得魂飞魄散了。地震搅得我胃里上下翻腾，恶心难受，但岩石滑落的震耳欲聋的响声把我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下唤醒，心中充满了恐惧，胆战心惊、六神无主，一想到山上岩石会滑落到我的帐篷里，会把我的全部家什埋掉，心里立马就凉了半截。

当第三次震动之后，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地震停止了，我才恢复勇气。但我还是没胆到墙里边去，生怕被活埋到那里。于是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闷闷不乐，郁闷不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我仍然没有一点宗教信念宗教意识，只是像普通人那样随口祈祷着“上帝可怜可怜我，发发慈悲吧!”当地震过去后，这种祈祷声立马置之脑后。

我就那样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忽然发现天空阴暗下来，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了似的。不久，风势渐起，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竟演变成了可怕的飓风。顷刻间，海面上波涛汹涌，拍打着海岸，顿时浪花飞溅，陆地上大树被连根拔起，实在是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可怕风暴。狂风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才开始减弱，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完全平息了，接着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在此期间，我就那么呆呆坐在地上，惊恐万状、苦闷不已。后来我突然想到，这飓风和暴雨应该是地震之后发生的，看来地震已经结束了，我可以冒险地再回到洞里去了。想到这里，我的精神为之一振，加上大雨逼得我走投无路求救无门，只好爬过围墙，回到我的帐篷里。外面大雨滂沱，几乎要把我的帐篷冲毁，我只好躲进山洞。我害怕山洞从上面塌下来，心里始终惶恐不安。

这场大雨迫使我进行一项新的工作，那就是在我的防御工事下凿一个小洞，如同一条排水沟，把洞里的水疏通出去，以免把我的地洞淹没。我在洞里呆了一段时间，发现一直没再发生地震，心神稍定。此刻，我走到我的小贮藏室里，取了一小杯蔗汁做的甜酒喝，为了给自己壮胆，确实也需要这样做。我对酒一向很节省，因为我心知肚明，喝完后就不会再有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下了大半天。因此我整日不能出门，但我已经安心多了，我开始策划将来的生活。考虑到小岛会发生地震，我就不能老是住在山洞里，我必须考虑在一块开阔地上建一个小屋；再把小屋用墙围起来，正像我的地洞一样，用以避免野人或野兽的袭击。如果我仍住在山洞里，迟早要被埋掉。

想到这些，我打算把我的帐篷从原来的地方移走，现今帐篷正好搭在小山的悬崖下，如果再发生地震，悬崖塌下来必定会砸到我的帐篷上。我花了两天的时间，从4月19日到4月20日，来计划新家的地址和搬家的方法。

我唯恐被埋掉，总是彻夜难眠心神不安，但一想到露宿旷野，四周没有什么遮掩，心里更是惶惑不已。我环顾四周，看到山洞里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这个住处又隐蔽又安全，这使我极不情愿搬家。

同时，我提醒自己，要做这项工作必得花费大量时间，在建好新宿营地之前，还不得不冒险呆在这里，等营地一切安排好，也像这儿一样保护起来，再搬家。做了这些决定后，我又回复平静，安心多了，并决心以最快的速度，像这儿一样用木桩绳索等东西建一道围墙，建成后便把帐篷移到那里。但在围墙完成和营地建好之前，我还是得冒险住在这里。这是4月21号的事。

4月22日早晨，我开始考虑把计划付诸行动，但却无法解决工具问题，故而一筹莫展止步不前。我有三把大斧子和许多小斧子（因为我们带了很多小斧子上船准备与非洲土人做交换），但由于经常用来砍伐多节的硬质木头，使它们都有了缺口，变得很钝了。虽然我有一个磨轮，但我却无法转动它们来磨利工具，这件事正像一个政治家思考国家大事，法官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一样，让我煞费苦心转动大脑。最后，我想出一个办法，用一根绳子带动轮子，用脚使它转动，双手就可以腾出来磨工具了。

附：在英国我从未见过磨刀的工具，即使见过，也不曾注意到它是怎样做成的，尽管在英国它是件普通的工具，随处可见。此外，砂轮又大又重，我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机器才正常运转。

4月28日、29日，这两天我都忙于磨工具，砂轮机正常转动。

4月30日，很早之前我就发现面粉所剩无几了，现在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决定把甜点心减为每天一块。这种景况令我忧虑重重。

5月1日早晨，我向大海望去，潮水已经退了，只见海边有个貌似木桶的大物体。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小木桶和几片破船的残骸，它们都是被飓风刮上岸的，再看那只破船，发现它的吃水线又高了很多。我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只被冲上岸的小木桶，原来里边盛的是火药，但已被海水浸湿，凝结成一团，像石头一般坚硬。即使如此，我仍然把它晾到岸上。我沿着沙滩，尽可能靠近那破船，希望能再弄点好东西。

我走近破船，发现它的位置已大大移动了。此前，船头本来是埋在沙里的，现在至少抬高了6英尺。在我最后一次上船来找东西以后不久，那船尾就被海浪打得粉碎，与船身分离，现在看样子被海水冲到一旁去了。船尾旁边，过去是一大片水洼，足有四分之一英里宽，我只有游过这片水洼才能靠近船。现在，水洼已被泥沙阻塞填充了，只要等到超推，我就可以一直走到船前。刚开始时，我对此变化甚感意外诧异，不久就明白这是地震的结果。经过这次强烈地震，船身更加破烂不堪，每天总有许多东西被海浪打下来，冲到岸上。

这件事延迟了我搬家的计划，一整天我都想方设法再次登船。但我很快发现这是痴人说梦毫无希望的，船身内部已被泥沙堆塞满了。可现在的我对什么事都不轻言放弃坚持到底，我决定把船上一切能拆下来的东西通通拆下来，我相信这些东西将来总会有用武之地。

5月3日，我动手锯断一根船的龙骨，它似乎是用来支撑船的甲板的。锯断以后，我费尽心思清除那些淤积得很高的泥沙，可是不久潮水涌来，我不得不暂停工作。

5月4日，我去钓鱼，但钓到的鱼没有一条能吃。我顿感厌恶无奈，失去耐心。我正欲离去之时，钓到一条小海豚。我用麻绳搓成一根长长的钓鱼线，但我没有钓钩。尽管这样，我还是长长钓到足够的鱼，晒干了来吃。

5月5日，我今天在破船上干活，我锯断了另一根船龙骨，又从甲板上拆下三块大杉木板，将它们捆到一起，打算趁涨潮时将它们漂上岸。

5月6日，我仍在破船上工作，找到几根铁螺栓和一些铁器。我工作得很辛苦很吃力，回来时差不多筋疲力尽，几乎想放弃。

5月7日，又到破船上去，却无意工作。由于船龙骨被我锯断，破船支持不了自己的重量，碎裂开来。有几块木板松散下来，船身露出了个大洞，里面尽是水和泥沙。

5月8日，到破船上去，带上了一个起货的铁钩，用它撬开甲板。甲板上很干净，没有水也没有泥沙了。我撬下了两块木板，像上次那样趁着涨潮把它们送到岸上。我将铁钩留下，以备第二天使用。

5月9日，到破船上去，用铁钩探入船身，探到几只木桶。我用铁钩把它们撬松了，但却无法打开他们。我探到了那卷英国铅皮，也拨动了它，可它实在太重，根本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