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副空骷髅,听这场永恒的玩笑!
深沉的父老,头脑里失去了住户,身上负荷着那么些一铲铲泥土,
就是土地了,听不见我们走过,
真正的大饕,辩驳不倒的蠕虫
并不是为你们石板下长眠的人众,它就靠生命而生活,它从不离开我!
爱情吗?也许是对我自己的憎恨?
它一副秘密的牙齿总跟我接近,
用什么名字来叫它都会适宜!
管它呢!它能瞧,能要,它能想,能碰,它喜欢我的肉,它会追随我上床,我活着就因为从属于它这点生机!
齐诺!残忍的齐诺!伊利亚齐诺!
你用一枝箭穿透了我的心窝,
尽管它抖动了,飞了,而又并不飞!
弦响使我生,箭到就使我丧命!
太阳啊!……灵魂承受了多重的龟影,阿基利不动,尽管他用足了飞毛腿!
不,不!……起来!投入不断的未来!
我的身体啊,砸碎沉思的形态!
我的胸怀啊,畅饮风催的新生!
从大海发出的一股新鲜气息
还了我灵魂……啊,咸味的魄力!
奔赴海浪去,跳回来一身是劲!
对!赋予了谵狂天禀的大海,
斑斑的豹皮,绚丽的披肩上绽开
太阳的千百种,千百种诡奇的形象,绝对的海蛇怪,为你的蓝肉所陶醉,还在衔着你粼粼闪光的白龙尾,
搅起了表面像寂静的一片喧嚷。
起风了!……只有试着活下去一条路!
无边的气流翻开又阖上了我的书,波涛敢于从岩口溅沫飞迸!
飞去吧,令人眼花缭乱的书页!
迸裂吧,波浪!用漫天狂澜来打裂这片有白帆啄食的平静的房顶。
作者简介
瓦莱里(1871—1945),法国后期象征主义诗人的代表,公认的“20世纪法国最伟大的抒情诗人”。出生在地中海沿岸的小城赛特。9岁时随父母迁居蒙彼利埃。1891年,诗人结识马拉美,进入法国文艺圈。1892年,诗人沉入了抽象的形而上学的沉思中,离开诗坛十余载。1913年,在好友纪德的再三催促下,诗人开始整理自己早期的诗歌,在写作后记诗时竟一发不可收拾,在其后的3年里写下了五百多行。1917年,诗人将它以《年轻的命运女神》为题发表,引起法国诗界的震动。1925年,诗人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此后,诗人在法国文化界担任了很多职务,经常出国讲学。1945年,诗人在巴黎逝世,法国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诗人的主要作品有《旧诗集存:1890—1900》、《幻美集》、《杂文集》等。
名作赏析
这首诗选自诗人1922年出版的诗集《幻美集》,为诗集中最为脍炙人口的一首。诗中所说的海滨墓园确有其地,它就坐落在诗人的家乡,是诗人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的地方。墓园雄踞于一座小山的山头,俯瞰着地中海,正是引人沉思的地方。我们似乎看到:诗人在一片烟水茫茫之中,在寂静的世界里,面临着大海,面对着那白色的排列整齐的墓碑——灵魂安息之所,心中波涛汹涌,从而奏出了这首雄浑美妙的大诗。
诗歌共有24节,大致可以分为4个部分,分别讲墓园的独特景色和神秘氛围,以及诗人对人生无常的感叹、对生死的沉思、对生命的赞颂。
墓园,那埋藏着众多灵魂的地方,那宁静的气氛,使诗人产生了丰富的想象。诗人开始参悟宇宙的动静、大海的丰富深沉;那样的神秘让诗人的心瞬间就消融进了其中。诗人想到了人生,迷蒙恍惚中,诗人觉得生命的冲动和鲜活、人生的美丽都化为了骷髅,隐藏在了死亡的阴影中。诗人在那不断吹来的带有咸味的海风中听出了生命的气息,诗人感受到了生命的冲动强烈地在拍击白色的房顶。生命不息!
诗歌有着强烈的象征意味。大理石的死寂和埋着的灵魂、天空的静和大海的幽深、生命的艳丽和死亡的灰色、沉默和思绪的澎湃好像连成了一片意象的海洋,互相之间意指着,令人眼花缭乱又发人深思。生命和宇宙、心灵和自然在交融渗透,互相影响,新的生命和新的世界在这个混沌寥廓的世界里孕育着,萌动着。
诗歌有着强烈的音乐节奏,这也是象征主义诗歌的一大特征。诗人曾经说过:“《海滨墓园》在我的心中最初只是一种节奏,一种由十音节组成的法语诗的节奏。当时我还没有什么成熟的想法来填充这种节奏。”这首诗正如音乐一样:没有可视的形象,但在它流动的节奏中有一种伟大的力量。正是在这种节奏的跳跃中,瓦莱里完成了对生命、死亡、宇宙意义的沉思,创造了美妙动人的超凡旋律,启发人们去思考人生的价值,去思考世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