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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亮的灯盏（第2页）

各种颜色的脑袋都挤在一块儿，棕色的、黑色的、淡黄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各式各样；得出了答案，定下了防守的战略，只等着以后和共同的敌人——男人——在交锋时大显身手。

南希就这样掌握了防守艺术；而成功的防守对女人而言就意味着胜利。

大百货商店里的课程范围极其广泛。可能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适合她的大学了，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实现人生的梦想——抽中她婚姻的奖券。

她在店里的位置非常有优势。音乐部离她很近，她有机会熟悉一流的作曲家的作品——至少也能让她在她一直跃跃欲试，想要跻身其中的社交界里装一装音乐鉴赏的样子。她还从艺术品、昂贵讲究的纺织品和装饰品中吸收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而这些几乎是女人全部的修养了。

其他的姑娘们很快就了解了南希的野心。“瞧，你的百万富翁来了，南希。”只要任何看上去有几分气派的男人一靠近南希的柜台，她们就会这样冲着她喊。男人陪女人来买东西，在一边等着的时候，总会习惯性地溜达到手帕柜台旁边，瞧瞧亚麻手帕。南希模仿出身高贵的姿态和她的天生丽质，显得十分吸引人。因此有很多男人会在她面前故意摆阔。有些可能是货真价实的百万富翁；其他的显然只不过是些假装的冒牌货。南希知道应该如何分辨。手帕柜台的尽头有一扇窗户；从那儿她总是可以看到成排的汽车等在下面的街道上。她渐渐发现汽车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也有很大差别。

有一次，一位讨人喜欢的绅士买了四打手帕，隔着柜台向她献着殷勤，那神态简直就像科斐图亚国王98。他走了之后，一个女店员对她说：

“怎么回事呀，南希，你对那个家伙怎么一点儿也不热情。我看他可像是个大人物啊。”

“他？”南希说着，又显出她那最冷淡、最甜美、毫无感情可言的范·阿尔斯丁·费希尔式的微笑，“我可不这么认为。我看见他是坐车来的。是一辆十二匹马力的汽车，司机还是个爱尔兰人！你看到他买的手帕了吧——是丝绸的！他还有指炎病。我要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我可决不委屈自己。”

商店里有两个最为“高雅”的女人——一个是女主管，另一个则是出纳员——她俩都有那么几个“有钱的男朋友”，时不时地请她们出去吃饭。一次，她们把南希也带过去了。他们去了一家非常豪华的餐馆，在那里，除夕夜的餐桌都提前一年订好。再看看那两位“男朋友”，一个是个秃顶——这都是奢侈的生活造成的；我们可以证明这点，另一个则总爱用两种方式向你证明他身份高贵，经历丰富——他发誓所有的酒都带有木塞气味；而他用的是钻石袖扣。这个年轻人发现南希身上具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好处。他一向青睐商店女郎；而这个姑娘不但具有她那个阶层的坦率，还具备了上流社会的举止谈吐。于是，第二天他便出现在商店里，买了一盒漂白的爱尔兰亚麻绣边手帕，并趁着这个机会郑重地向她求婚了。南希却拒绝了他。十步远的地方，一个棕色的头发梳成蓬巴杜式的女店员一直观望。当那个失败的求婚者离开后，她便劈头盖脸地教训南希。

“你真是个十足的小傻瓜！那家伙可是个百万富翁——他是范·斯基特斯老头的侄子。看上去对你是真心的。难道你疯了吗，南希？”

“是吗？”南希说，“我没有答应他，不是吗？他可不是个你想象的那样的百万富翁。他家里每年只给他二万美元的花销。那天吃晚餐时，那个秃顶的家伙因为这个还嘲笑过他。”

女店员眯着眼睛又凑近了一些。

“嘿，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因为没嚼口香糖，声音显得嘶哑，“你觉得这还不够吗？难道你想做摩门教徒99，跟洛克菲勒、格拉德斯通·道威和西班牙国王这些人都结上一次婚？难道一年二万元还不够你花的吗？”

在那双浅薄的黑眼睛的注视下，南希的脸微红了一下。

“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卡丽，”她解释，“那天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朋友揭穿了他的谎言。他说他没和某个姑娘一起去过剧院，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就是无法忍受爱说谎的人。总而言之——我很不喜欢他；就是这样。就算交易，我也不会选一个大甩卖的日子。不管怎样，我要的是真正的男子汉。没错，我是在找目标；可他总要有些本事，不能只像个储钱罐一样。”

“精神病院是专门为你这样的人开设的！”那个梳着蓬巴杜式的棕色头发的姑娘说着走开了。

南希继续用她那每周八元的薪水培育着这些崇高的想法——如果还算不上是理想的话。她啃干面包，勒紧腰带，如此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追踪着那个未知的大“猎物”。她的脸上总是露出胆怯又勇敢，甜美又冷酷的微笑，仿佛天生注定要把男人作为猎物。商店是她的猎场；有许多次，她仿佛已经发现了真正的大猎物，举起来复枪瞄准；可总有一种深刻准确的本能——或许是猎人的，又或是女人的——阻止她开枪，让她继续追踪。

卢在洗衣店里干得挺好。她从每周十八元五角的薪水里拿出六元交食宿费。其他的大部分都花在衣服上。和南希比起来，能让她提高品位和风度的机会非常少。热气腾腾的洗衣房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至多再加上对晚上消遣的一些遐想。无数昂贵漂亮的衣服从她的熨斗下经过；可能她对于衣服日益增长的喜爱正是由这个导热金属传到她身上的。

干完一天的活儿后，丹总会在外面等着她，不管她站在什么样的光下，他都一直是她忠实的影子。

有时他老实而困惑地瞅着卢的衣服，它们在款式上没有太多进步，倒是变得越来越花哨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不忠实；他只是不喜欢它们在街上太过惹人注目。

卢对她的好朋友也还像以前一样忠实。无论他们去哪儿，总要带着南希，这已经成了习惯。丹愉快热情地接受了这个额外的负担。这么说吧，在这个寻找娱乐的三人组合里面，卢提供了色彩，南希渲染了氛围，而丹则承担了重任。这个护卫穿着整洁但是显然是做好的成衣，打着活结领带，带着可靠又亲切的智慧，从不大惊小怪，不发牢骚。有一些人，当他们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常常会忽略他们，但他们离开后你却能清楚地想念他们，丹就是这样的人。

对南希高雅的品位来讲，这些现成的乐趣有时多少会有些苦涩；可是她还很年轻，年轻人虽然还成不了美食家，但多换换口味总是没害处的。

“丹总要我马上就嫁给他，”卢有一次对她说，“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靠自己。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结婚后他肯定不让我继续干活。南希，你干吗还待在那家商店里呢，吃饭穿衣服都成问题。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就能在洗衣店里给你找个位置。我想，要是你能多挣点钱，你就不会那么高傲了。”

“我可不认为自己高傲，卢，”南希说，“我宁可待在那里，靠一点薪水生活。我觉得我已经习惯了。那里有我想要的机会。我可没指望总是待在柜台后面。每天我都能学到些新东西。和我打交道的都是些高雅阔绰的人——就算我只是在为他们服务罢了；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机会从我眼前溜走得。”

“找到你的百万富翁了吗？”卢取笑着问。

“还没选出来呢，”南希回答说，“我一直在筛选。”

“天哪！你还要筛选他们！可别错过了什么人，南希——就算他的钱离你的要求还差上那么一点儿。不过，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百万富翁怎么会瞧得上我们这样做工的姑娘。”

“他们应该好好看看，这样可对他们有好处，”南希冷静地说道，“我们这样的姑娘能教他们如何管好他们的钱。”

“要是有个百万富翁同我说话，”卢笑着说，“我准会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是因为你还不认识他们。有钱人和一般人的差别就在于你得把他们看得牢牢的。你那件外衣的红丝绸衬里是不是太鲜艳了，卢？”

卢看了看她朋友的那件朴素的暗绿色短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