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莫里哀喜剧创作的古典主义思想
莫里哀是17世纪法国文坛上的佼佼者,其灵活机敏的喜剧艺术为法国戏剧舞台增添了无限的魅力,无论在宫廷还是民间,莫里哀的喜剧艺术都能使台下的观念开怀大笑,莫里哀因此被路易十四授予"优秀喜剧诗人"的称号,他的戏剧也成为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喜剧的典范作品。
对称结构--古典主义的典型建筑
对称结构与古典主义美学风格关系密切。对称结构的运用,在莫里哀的喜剧创作中比比皆是,成为他的喜剧艺术里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
在《司卡班的诡计》中,首先,我们看到一个关于戏剧人物的对称组合。阿尔冈特给自己的儿子奥克达弗定下了一门亲事,然而结婚对象皆隆特的女儿迟迟没有到来,奥克达弗却已经私下里和自己的心上人雅散特结了婚,皆隆特的儿子赖昂德爱上了一位吉普赛女郎赛尔比奈特,而父亲并不知情,于是奥尔达弗和赖昂德纷纷求助于诡计多端的司卡班,司卡班原是赖昂德的听差,他带着奥尔达弗的仆人席耳外司特设计了一幕又一幕的闹剧,从两位老爷手中骗取了爷们的所需的财资,不料诡计最终暴露,种种矛盾被激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显得繁琐而杂乱,而在最后几场中,莫里哀巧妙地设置了一个相对称的人物的安排,将两对情人,两位父亲、两个听差分别安排在相对应的两个家庭里。这段情节仅占了全剧十分之一的篇幅,却解决了所有矛盾,情人们各得其所,父亲们得偿所愿,仆从们的诡计也无伤大雅。这一对称结构的运用融汇了传统喜剧中的许多情节模式:如被丢弃的女儿、延迟的婚姻喜剧性的"发现"等,同时简化了戏剧线索,缩减了戏剧时间,造成生动明快的喜剧效果。
这是一出将对称结构运用得比较好的古典主义喜剧文本。戏中的情节由矛盾混乱到清晰和谐,人物关系从纠缠不清到一一对应,最后皆大欢喜,一切恢复秩序,维护了古典主义者所倡导的理性和规范。喜剧典型由一个下层平民--无赖司卡班担任,他将闹剧手法,如袋装人,竹棍打人等,引入剧中,制造喜剧性情节和喜剧性场面,司卡班的诡计最后并没有真正威胁到上层社会的生活秩序,戏剧通过传统情节"发现"将矛盾解决,天数遭到惩罚,同时因为意外又得到原谅,使此剧的结尾避免了悲剧因素。
另一个恰当地运用了对称结构的范例是《贵人迷》,在第三幕第十场中,两对青年男女克莱翁特和吕席耳,考维艾耳和妮考耳互相表演了一场失恋的戏,二重唱变为四重唱:仆人们不断重复着主人们说的话,同时,两个男人改变情绪和决心的对白又由两个女人重复了一遍。
……
吕席耳:好吧!你既然不要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妮考耳:你既然这样固执,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克莱翁特:我倒要听听冷淡我的理由。
吕席耳:我不喜欢再说啦。
考维艾耳:把前后经过给我说说。
妮考耳:我呀,说给你听,我不那么高兴。
……
他们彼此相互重复,当这一方法苦苦哀求时,另一方毫不宽容,而当另一方的态度软下来时,这一方则又不肯相让了。这一场戏并非对称结构静态的呈现,而是充满动态的演义。以有韵律的舞台行为和戏剧对白,构成人物之间的来来往往,进进退退。这使舞台上出现了类似芭蕾舞的节奏,两对男女仿佛跳着轻松活泼的双人舞,这恰好和其他几幕中的芭蕾舞片断彼此呼应,从而使《贵人迷》成为将十七世纪的芭蕾舞和平民喜剧优美地结合起来的一出成功之作。
对称结构的运用使这场在全剧中显得并不很重要的戏,被处理成颇受17世纪的王公贵族们所喜闻乐见的经典喜剧场面。它逼真逼肖地再现了情人们之间喜怒交加,情绪变幻、极富情趣的恋爱心态。理性规范着他们的话语,而内心的冲动却使他们选择相反的行动:
克吕翁特:啊!吕席耳,你知道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心里就没事啦!我们多容易相信我们爱的人的话!
考维艾尔:我们可真容易叫这些鬼精灵给迷住啊!
对称结构是古典主义时期的典型建筑,它体现了17世纪法兰西人完满自负的心态和对于和谐稳定的美的追求,同时也是17世纪的法国,两大阶级相互妥协,相互和解的政治生活的隐喻。在古典主义者那里,对称结构是稳定和理性的象征,莫里哀的成功就在于他突破了这一局限,使这一艺术形式在他的喜剧创作中显示丰富的艺术魅力。如《贵人迷》中,对称结构在时空上灵活地转化,动态的演示,促成与音乐舞蹈的互文效应,而在《司卡班的诡计》里,对称结构表现出发展,开放的姿态,它成功的再现了传统文本中的喜剧因素,进一步烘托出混乱场面的喜剧效果,增添了欢快热烈的喜剧色彩。
对称结构还在莫里哀的喜剧中平衡着各类喜剧因素之间的关系,例如惊奇与和谐、矛盾和滑稽、理智和感情,民间艺术和宫廷趣味等。
对称结构成为莫里哀喜剧艺术一个最为活跃的组成要素。
中常之道--古典主义的生活哲学
正如莎士比亚将他对于人生的感慨和对人性的忧虑在他的悲剧中传达出来一样,莫里哀则通过喜剧来阐述他的人生哲学和喜剧情感。有些西方评论家认为,莫里哀是一位躲在欢快的假面具后面的悲剧作家,把他的喜剧说成是"黑暗的喜剧",显然,这是不确切的。莫里哀一生创作了近三十个喜剧文本,并在舞台上扮演了无数个喜剧角色,他的一生都是和喜剧紧密相联的,同样,莫里哀的人生哲学也在其喜剧创作中体现出来。
莫里哀所主张的世处哲学--"中常之道",同样也体现出古典主义时期主流文化意识的影响。在莫里哀的喜剧中都会有一个"中常之道"的代言人,他们丰富着莫里哀的人生见解。《伪君子》中的克莱昂特正是其中之一。他提出凡事都不应过分狂热,只有不超极端才是"完善的理性"。然而,所谓"完善的理性"和古典主义者至高无上的理性原则是有区别的,它并不强调理性与感情的尖锐对立,而是更多地容纳了对于生活的理解和人性的认识,"中常之道"是介于古典主义法则和现实生活之间的一条道路,是可以为17世纪上层社会和下层平民共同接受的一种"冷静的哲学"。
菲南特:……我相信,不论在王宫,还是城市,我的冷静和你的愤愤不平,有着同样的哲学意味。
正是这样一种冷静而有节制的"中常之道",使克莱昂特从一开始就看清了答丢失伪善的品性。
"中常之道"的人生哲学首先体现在莫里哀笔下的理想人物身上。《恨世者》中的艾莉昂特无疑是这一类人物中最具光彩的一个,她身上没有贵族们虚假伪善,矫揉做作的作风,但也不因此而随便苛薄他人,回避现实;她不赞赏色丽夏娜的行为举止,但并没有失去对这位表妹的喜爱;她真诚地爱着阿尔塞斯特,因为她尊重他高尚而纯洁的品质,却不同意他一味愤世嫉俗的做法。克莉昂特仿佛站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的一个人物,她的存在是联系二者的纽带。在任何时候,克莉昂特似乎都能流露出她高尚的心灵和对生活的理解。莫里哀在克莉昂特身上赋予相当的理想色彩:她有着端庄的行为,读过哲学和道德方面的经典名著,剧中她有一段引用古罗马拉丁语诗人卢克莱修关于自由(被她替换成"爱情")的告白,说明这不是个没有知识的女人;她之所以爱上阿尔赛斯特,在于她能看祝愿清后者与众不同的高尚品质,这表明她有思想和高尚的品质;她也同样显得颇有主见,选择丈夫定下自己的亲事。尽管如此,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艾莉昂特仍然是有理智的人,当阿尔塞斯特为报复情人前来向艾莉昂特求婚时,她告诉他:"心爱的人有罪很快就会变得很清白的,……"她理解爱情的狂热和盲目。"爱情并不依据理性来判断。"但又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理性精神,她最后选择了更适合,也最爱她的菲南特,因为,她在后者身上能看到完美理性所维护的永恒的幸福。
相对于艾利昂特,菲南特则是个更为现实化的"中常之道"的体现、这是一个与17世纪的法国上层社会相处得如此和谐的人物,他坦然接受上流社会推崇的礼仪法则,有礼貌地与陌生人打招呼,同样不真实地表达他的"热情",为避免争吵而情愿保持沉默,他不会轻易地抱怨生活:
"我们有权力毫不烦恼地忍受种种不公平的行为,这正是道德的妙用。"
"道德"在这里带有喜剧意味,但并非菲南特喜剧性的体现。恰恰相反,菲南特往往显露出人性中值得褒奖的一面:他珍惜与阿尔赛斯特的友谊,在他愤怒的时候劝诫他,在他痛苦的时候安慰他,在他犯错误的时候阻止他;他热烈地爱着艾莉昂特,但他并没有利用朋友的身份在艾莉昂特和阿尔赛斯特之间作梗,除了真诚的表达和冷静的等待之外,他并不做得更多。全剧中,似乎菲南特才是一个真正的恨世者,一个真正内心失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