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鲁瓦:是有那么一点。但玛丽·科莱特那时只有25岁。她从**起身,一件蕾丝贴边的睡裙勾勒出她美妙的身体,一只手还拿着一盏灯.那场景就像世间最美的景象凝固在我的记忆中。
当时我随身带着笔记本,就将这永恒的瞬间描绘了下来。
实际上.在那栋房子里我不由自主地噤声,惟恐破坏了眼前的优雅和精致。那家有一位90多岁的老祖母,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她曾经是蒙特卡洛的一个妓女,一把匕首不离身,似乎随时都要上前对付惹麻烦的人。
玛丽·科菜特的母亲如今还保存着我在1966年和1967年所有的素描画,那里面留驻着有关那房子的一切,以及来自像考克多的那些音乐家、记者、斗牛士的生活。而现在,阿尔勒已经面目全非。
意大利一种模式化的优雅
记者: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电影常常能够影响时尚的发展。不过,现在时尚界不再是单一潮流便能够一统天下的时代,每个领域都有其独特的形式和特点.你无法确定今年冬天就一定流行红色。比如在意大利.风格是由生产商决定的.而这在巴黎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总而言之,市场为时装设定了牢不可破的规矩。
拉克鲁瓦:意大利从历史上就是一个分裂的国度,没有统一的中心力量。在法国,巴黎就是各种利益会集的中心。米兰的时尚氛围虽然很浓厚,而且组织能力也颇令人称道。但不免带有资本家的味道,意大利的大时装屋更强调一定模式的优雅感.因此势必少了些个性解放的风气。
意大利人和奥地利人很相像,骨子里属于保守而冰冷的北方世界,他们总是认为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形式就是上世纪50、60年代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米兰风格的家具和服装。米兰人对于时装和珠宝配饰的品位让人不敢恭维。
记者:我第一次去米兰的时候幻想这是一个充满艺术设计感的城市.但实际状况并非如此。莫斯科也是如此.有点名不副实。
拉克鲁瓦:在所有意大利的建筑中,我喜欢米索尼设计作品的气质,维克多·伊曼纽埃尔国王时代的家具也不错。而最糟糕的莫过于意大利郊区那些菠菜色的房子,衰落、破败的情绪难以掩饰。
记者:是的,慢慢你就会明白米兰简直就是一团糟。
拉克鲁瓦:伦敦、布鲁塞尔、安特卫普也是如此。意大利的舞池、酒店和住宅尤其让我无法忍受.连带我的审美品位也下降了很多。这倒不是因为意大利的城市贫穷或丑陋,只是在最奢华的地方也处处充斥着喧闹和躁动。不过,夜色笼罩的意大利也有其令人称道的东西,特别是在意大利人的卧室中。
记者:你指的是卧室中的家具吗?
拉克鲁瓦:的确如此。意大利人的艺术天分似乎全部体现在家居设计方面,他们的陶器、色彩、起居室、厨房等等都恰到好处地揭示出细致的艺术灵感,甚至他们煮制的咖啡也妙趣无穷。
英国未来派气息
记者:英国人是否可以理解意大利人将粉色和绿色融合在一起的古怪手法?
拉克鲁瓦:你所指的古怪实际上无一例外具有70年代和80年代的特质,英国人无法理解和欣赏这一点。60年代我在英国游历的时候,对那里的装饰效果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幼年时阅读过太多有关英国风土人情的书籍了。
记者:我有同样的感受。我从小就热爱滚石和鲍耶的音乐.痴迷于那些触动灵魂的旋律,所以英国对我而言就是歌声中的世界。
拉克鲁瓦:我曾在上英文课的时候翻译过披头士乐队的歌。我的父母也是他们的忠实歌迷。
要知道,他们可是出生在20年代末,幼年时经历过法国抗击纳粹帝国侵略的年代。虽然我父亲只是一个工人,但这些并不妨碍他痴迷披头士。
记者:盎格鲁一撒克逊人创作出的作品总带有某些未来派艺术的气息。在英国,乐手一经推出专辑。就有可能在一天之内登顶音乐排行榜。
拉克鲁瓦:他们的行事风格也很古怪,歌手和名模们可以一夜之间制作出完全相同的发型招摇过市.也可以在第二天毫不迟疑地都剃成光头。
法国保守的艺术态度
记者:与英国人的前卫风格相比,法国人在艺术方面要保守很多.即使是今天的法国,当人们接触到某些新鲜事物时,也不会在搞清楚有什么好处之前进行尝试。
拉克鲁瓦:我的一些相交超过15年的瑞士老客户曾对我说,法国人对待自己艺术家的态.度始终令人捉摸不透,特别是那些画家所受的待遇堪称莫名其妙。其中一位老友说:"50年代,诸如苏拉吉(PierreSoulages,法国当代画家--编者注)和杜布菲(Jea,法国当代画家--编者注)等艺术家早已为世人所称颂,但法国人对他们却嗤之以鼻或者知之甚少。"他本人便在50年代收藏过大量杜布菲的画作,而法国人在购买任何艺术家的作品前最关注的却是作者的名声和地位。这就是法国人的天性。
记者:法国人天生性格冷淡。
拉克鲁瓦:这也是现代主义风潮在法国并不强盛的原因。
法国人的性格着实古怪,他们即便欣赏某件事物,也不会轻易地对其敞开心扉。法国人在面对物质和精神**时也会沉迷,但即使爱到发狂也会小心地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
正因为如此.Colette品牌在法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它的本土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国的品牌挡在市场之外。
记者:在法国似乎有一个说法.即现代主义是荒谬的。人们曾如此评价电子邮件:"的确太现代了,现代得一点也没用。"
拉克鲁瓦:如果我是一个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年,我可能也要用电脑画时装的结构图了。而现在我需要别人的帮忙,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记者:一些人对现代科技心存恐惧.不论是机械还是信用卡,他们都认为那是无法掌握的魔法.
拉克鲁瓦:我曾经读过一本记述比利时建筑物的书籍,非常有趣。布鲁塞尔在50年代便已经倾向于科幻式的美学理念,而且从20世纪开始这里的人们就非常喜欢阅读科幻小说。而资本家聚集的巴黎是没有这种风气的.只在北部城区保留了一些麦金托什风格的未来派建筑。在法国,除了人造现代主义建筑外,其他现代派设计是很难实现的。
记者:法国的设计有些新20年代风格.令人恐怖的艳丽色彩和葡萄酒色的装饰比比皆是。
拉克鲁瓦:法国的印刷风格同样庸俗。也许20年之后我们才会逐渐适应这种艺术形式,不过我对此深表怀疑。在盎格鲁一撒克逊国家,艺术和自然结合得非常紧密。遍布伦敦的桃花心木和铜质装饰物看起来栩栩如生.一点也没有作伪的痕迹。这在我们法国人眼中是不可想象的。
记者:很令人羡慕。
拉克鲁瓦:对于那些追求永恒之美的人而言,表现自然之美是荒谬的,因为自然是具流动性的境界,比之静态之美别有一番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