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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诺曼底人（第2页）

于是梅里只得收场。

第二天，如果她要再提这件事，他就当面反驳她并且答复道：“哪有的事，哪有的事！已经谈够了，过去了。只要将来我不会升到一百度，那是没关系的。不过假如我过了一百，我允许你处罚我，一言为定！”

我们已经走到山坡顶上了。大路延伸进了那座值得赞叹的卢马尔森林。绚烂的秋天把它的金色和紫色掺杂在最后剩余的依然鲜明的绿色里，好像是日光融成的点滴从天上落到了茂密的树丛里。

我们一起沿着大路继续往坡下走。然后，我们向左转了，走上了一条斜行的小路，钻进了那座在砍伐的林场。

不大一会儿，在一个大坡的顶上，我们又看见了塞纳河的壮丽平川，河身蜿蜒正在我们的脚底下延展。右边是一座很小的建筑物，背靠着一所有好些绿百叶窗的漂亮房子。墙上满爬着金银花藤，蔷薇藤，顶上盖的是石板瓦，上面有一个像太阳伞那样高矮的钟楼。

一阵粗哑的声音嚷着：“朋友们到了！”接着迈哲在门框里出现了。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人，瘦瘦儿的，蓄着已经全白两撇长长的髭须和一撮短髯。

我的朋友和他握过了手，介绍我给他。迈哲请我们走到了一间很干净的兼做客厅的厨房里。他说：“哦，先生，我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很喜欢坐在肉羹旁边。大大小小的锅，他们都是我的伙伴。”

随后，他侧转身子对着我的朋友说：“怎么，您两位怎么在星期四到这儿来？您两位明明知道这天是我的守护女神诊病的日子。今天下午我绝对不可以出去。”说完，他走到门口，发出一阵渗人的牛哞一般的声音：“梅里！”那“里”字的余音拉得很长，甚至远处的船员们都被惊得抬起头来。

梅里却装作没听见，不回答。于是迈哲用乖巧的神气眨了一眼。

“她在生我的气，你们看见了，因为昨天我过了九十度。”

我的同伴笑了：“喝过了九十度？迈哲，您怎么搞的？”

迈哲回答道：“我来告诉您。去年，我只收着了二十拉屑尔的杏子苹果。一点多的都没有，不过，还足够做点儿苹果酒。所以我用它做了一桶，昨天我打开了它。就当它是甘露呢，那真是甘露啊。您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泊里特来了，我和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我们没有喝过瘾。但是，我觉得肚子里有一阵凉气了。我对泊里特说：‘是不是喝点儿白兰地来暖一暖身体！’他同意了。不过那点儿白兰地一进肚子，身子就像火一样，因此还要再喝点儿苹果酒。但是这样由冷到热又由热到冷，我明白自己到了九十度。泊里特呢，有一百度了。”

门开了，在还没有和我们道早安梅里进来了，立刻就对他骂道：“……猪猡，你们两个人早就都到了一百度了。”

这样一来，迈哲生气了：“不是这样的，梅里，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到过一百度。”迈哲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不错的午饭，坐在门外的两棵菩提树下吃的，在“大肚子圣母”礼拜堂旁边，正相对的是那幅一望无边的风景。后来，用掺杂了好些出乎意料的轻信的嘲笑口吻迈哲说了好些有关圣迹的虚构故事。

我们喝了好多可口味美的苹果酒。那酒有劲儿又带点儿甜味，又凉又醉人，比一切饮料都好喝。后来我们坐在椅子上开始抽烟。这时候，有两个信女来了。她们全是老年的信女的，干瘦且驼背。寒暄之后，她们问起了圣徒白朗。迈哲向我们会意地眨了眨眼睛才说道：“我现在去给你们拿。”

说完，他走到柴房去了。

他在那里足足待了有５分钟。随后，皱着眉头走回来，举起他的两只枯枝一样的手说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找不到了，但是我的确有那么一个。”

于是，他用双手做出一个传声筒的形状，嚷道：“梅里！”

他妻子在天井的顶头回答道：“什么事？”

“圣徒白朗在哪儿？柴房里没找到。”

这时候，梅里大声地说道：

“是你上星期你拿走去塞兔子房窟窿的那一个吗？”

迈哲的身体轻轻地歪斜了一下：“活见鬼，哪有那么回事！”

于是，他对那两个妇人说：“你们跟我来。”

她们两个跟他去了。我们也照样跟上去了，因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憋着真是很难受。果然，在兔子房的一只角儿上，那个圣徒白朗像支普通的木桩一样钉在地面上，身上满是烂泥和脏东西。

那两个虔诚的信女看见了，立刻齐跪下来了，一边在自己的胸前画十字，一边念着祷告文。迈哲赶忙跑过去说：“你们现在都在烂泥里。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找些麦秸来。”

他去找麦秸了，给她们做了一个祷告用的垫子。他仔细瞧着他那个脏圣徒，因为害怕他的买卖被人认为失真。他接着又说：

“我来帮你们给它洗干净。”

于是，他忙乎着，取来一桶水，一只刷子，开始使劲地洗那个木偶。就在他清洗木偶的时候，那两个老妇人始终没有停止她们的祷告。

一会儿，他全部弄完了，接着又说：“现在，没有什么不好的了。”最后，他要带我们再去喝一杯。

刚把杯子举到自己的嘴边，停住了，像想起什么似地用一种很不好意思的神气说：“这都一样，从前我把圣徒白朗和兔子搁在一起的时候，我认为它卖不到钱。这两年来，就没有人问过它。不过，我的圣徒们，今天你们也看见了，它是可以卖钱的。”

他喝了酒，接着说：

“继续，大家再喝一杯。我们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应当不低于五十度。但是现在，我们都只有三十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