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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龙老爹（第1页）

米龙老爹

一个多月了，田地上烈日炙人的火焰不停歇。高温下，生活依旧喜笑颜开，蔚蓝的天色一直和地平线相接，绿油油的田野无边无际。诺曼底省的田庄在平原上四处延伸着，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些围在细而长的山毛榉树的圈子里的小树林。近处，打开天井边的那扇被虫子蛀坏的栅栏门可以看见了一个广阔无边的令人欣喜的花园。古老的苹果树正开着花，乌黑的老树干像农夫的躯体一样瘦骨嶙峋正在天井里排列成行。花的香气、敞开的马房里的浓厚气味以及正在发酵的兽肥的蒸气都混在一块儿。有成群的母鸡在那兽肥的上面在歇息。

中午，那家人正在门前的梨树下吃午饭：男女家长，四个孩子，两个女长工和三个男长工。他们吃着菜羹，几乎没一个人说话。不一会儿，他们揭开了那盘马铃薯煨咸肉的餐盖。有个女长工不时地站起来，走到储藏食品的房里，去斟满那只盛苹果酒的大罐子。

这家的男主人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他审视着屋边一株**裸的没有结果的葡萄藤，它弯曲着像一条蛇，在屋檐下面沿着墙在生长。最后，他说：“老爹这枝葡萄，今年发芽的时间并不晚，或许要结果子了。”妇人也转过头来只是看了看，一个字也没说。

那枝葡萄的位置就是老爹被人枪杀的地方。

1870年的战争时期，普鲁士人占领了整个地区。法国的费脱尔将军正领着北军和他们抵抗。

普鲁士人的参谋处就驻扎在这个田庄上。庄主是个年老的农人，大家都叫他米龙老爹。他竭力招待他们，安置他们。

普鲁士人的先头部队留在这个村落里做侦察工作有一个月。法军却在相距十法里外的一处地方静伏不动。但是每天夜晚，普鲁士人总会有好些骑兵失踪。士兵被分配到附近各处去巡逻。如果是只有两三个人组成一组出发的，从来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早晨，会有人在地里、天井旁边、壕沟里发现他们的尸首。他们的马的项颈被人一刀割开了，伸着腿倒在大路上。

这类的暗杀举动，手法痕迹像是同样的人干的。然而普鲁士人没有办法破案。

因此，这里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许多乡下人被一个简单的告发就要被枪决，妇女们也被他们拘禁起来了，他们想用恐吓手段使儿童们透露一点儿什么，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是某天早上，两个被刺穿了肚子的普鲁士骑兵在离这庄子三公里远的地方被人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手里还握着他那把血迹模糊的马刀。可见他曾经格斗过，自卫过。同时普鲁士人也看见米龙老爹脸上突然多了一道刀伤躺在自己马房里。

立刻，一场军事审判在这庄子的露天开庭了，那老头子被人带过来了。

他已经六十八岁了。身材矮瘦，脊梁是略带弯曲的，两只大手简直像一对蟹螯。顶着一头稀疏得像是乳鸭羽绒样的乱发，头皮随处可见。脖子上的皮肤枯黄起皱，很多粗的静脉血管看的清清楚楚。在当地，他是一个以难于妥协和以吝啬出名的人。

他们让他站在一张从厨房搬到外面的小桌子跟前，前后左右有四个普鲁士人看守。几个军官和团长坐在他的对面。

团长用法语发话了：

“米龙老爹。自从我们到了这里，对于您，除了赞扬以外真的没有一句闲话。在我们看来，您对于我们始终是友好的，并且甚至可以说是很关心的。但是今天却被人发现了有一件很可怕的事，我们理所当然要问个明白不可。您脸上带的那道伤是怎样来的呢？”

那个乡下人没回答一个字。

团长接着又说：

“您现在不说话，我们就定了您的罪，米龙老爹。我要您回答我，听见没有？您知道今天早上在伽尔卫尔附近发现的那两个骑兵是被谁杀死的吗？”

米龙老爹脆生生地答道：

“是我。”

团长吃了一惊，缄默了一会，眼睛盯着这个被逮捕的人了。米龙老爹用他那种乡下人发呆的样子从容坦然地待着，双眼如同向教区的神父说话似的低着。惟一可以看出他心里慌张的，就是他的喉管像被人扼住了一般不断地咽口水。

他的家人：儿子詹森，儿媳妇和两个孙子，都大惊失色地立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

团长接着又说：

“您可知道这一个月以来，每天早上，那些被人在田里找到的我们部队里侦察兵是被谁杀了的吗？”

老头儿用同样的安闲自在态度回答：

“也是我。”

“全都是您杀的吗？”

“对呀。全都都是我。”

“就您一个人？”

“是的，就我一个人。”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动手干的。”

那老头儿看出这事非说不可了。他显得很不情愿，张着嘴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团长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