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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人（第1页）

保护人

那昂·马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一种好运气。

他是外省的一个执达吏的儿子，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巴黎学习法律。他在形形色色的啤酒馆里结识了大杯喝啤酒高谈政治的大学生，与他们成了朋友。他对他们欣赏不已，总是追逐着他们从这家咖啡馆跑到另一家啤酒馆。如果他手里有点儿钱，还会替他们付款。

不久，他成为律师，做了一个案件，但是在辩护时败诉了。某天早上，他看报时得知：自己的旧同学中有一个刚刚当选了众议院议员。

于是，他又成为旧同学的忠实走狗了，做了专门跑腿，有事招之即来的差事。但是由于议院里的政潮，这个众议员居然做了阁员。半年以后，那昂·马蒂就做了平政院评事。

开始，他有些得意忘形，非常希望旁人一见到他就能猜出他的地位，为了显摆自己他总是到街道上到处闲逛。有时候，他到商店里去买点儿东西，到报亭子里买张报，或者在街上叫一辆马车，即使谈到各种没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也想办法告诉他所遇到的人：

“我是平政院评事……”

随后，他自恋般地臆想到被人需要的良好感觉，他要去保护旁人。他把保护旁人看做是他的威望的具体表现，是他职业上的要求，是他的义务。无论遇到任何情形和对于任何人，他都用一种无限宽广的姿态献出他的力量。

在街上遇到面熟的人，他总主动地眉开眼笑地走过去握手寒暄。不等旁人说话，他就高声说：“我现在做了平政院评事，我很愿意给您提供帮忙。如果我对您能有点用，千万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于是，他就和遇到的朋友到咖啡馆里去借些笔墨纸张。他说道：“只要给我一张纸，那是写介绍信用的，谢谢！”

他写了很多介绍信，每天十封到五十封不等，都是在巴黎闹市区那些比较有名的大咖啡馆里写的。法兰西共和国的官吏，从预审推事数到阁员，他已经写过信了。他总是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一天早上，他正从自己家里赶去平政院，忽然下了雨，他很想叫辆马车，但是却始终没有叫，他一直冒雨在街上走。

雨越下越大，雨水都漫到了人行道上。于是，马蒂先生不得不跑到一所住宅的大门下面去躲雨。那里已经躲着一个白头发的老神父。在做评事之前，他是不喜欢神父的。自从一个神父毕恭毕敬地请教他一件事情以后，他现在特尊重这种人了。那雨越下越大，逼得他们两个人一直走到那所住宅的看门人的屋里去躲。为了避免泥水溅到他们身上他们靠的很近。为了彰显自己，马蒂先生急于说话，他高声说道：

“今天可真是个恶劣的天气。”

那老神父欠一欠他的身子回答说：

“哦！是的，先生，对一个准备到巴黎住几天的人来说，真是不妙。”

“哈！您可是从外省来的吗？”

“是的，先生。”

“一个人在巴黎住几天却偏偏遇到下雨，的确是很见令人讨厌的事情。对于我们常年住这儿的人，却没有什么。”

那神父不再答话了。神父看着那条被大雨笼罩的街道。忽然，他像撩起裙子跨过水沟的女人们那样，撩起了他的道袍跑进了雨地。

马蒂先生看他要走，大喊道：

“雨水会淋湿你的全身的，再等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吧。”

那人停住脚步说道：

“不，我很忙。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马蒂先生仿佛很不乐意他这样早早地就走了。

“但是雨太大了。您要去哪儿呢？”

神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随后说：

“我到旧王宫附近去一趟。”

“既然这样，神父，假如您愿意，我这有把伞，我们一起走吧。我是平政院的评事。”

神父抬起头来看着他说：

“谢谢您，我很愿意。”

于是，马蒂先生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了。他带着他，遮护着他，告诉他：

“小心，这里有水。哦，要注意马车的轮子呢，它会溅得您从头到脚都是泥浆的。也要留意别人的伞，那伞骨子是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了。尤其是女人最让人受不了，她们一点也不小心，无论是雨天还是晴天，永远把她们的伞骨子从你对面戳过来。她们从不对准自己的身子，以为市区就是属于她们的，她们统辖着街面和人行道。依我个人看来，她们真是没有教养。”

说完，马蒂先生开始大笑起来。

神父没有回答他。他自己走着，身子向前略弯着，仔细挑那些可以走的地方下脚，以防他的衣服和鞋子沾上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