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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龙老爹（第2页）

“我告诉你，你必须告诉我们，你之前是怎么开始干的？”

老头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家人，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来突然打定了主意，大声说道：

“某天夜晚，那是你们到这儿来的第二天，十点钟左右的时候。你们这些人，用了我二百多法郎的草料，外加一条牛和两只羊。当时我就想：如果他们再来拿我一百个法郎，我一定向他们讨要我的钱。那时候，我心里还有其他的计划，我等会儿再详细说。当时，我看见了你们有一个骑兵坐在我的后面的壕沟边抽烟。我就把我的镰刀取下来，蹑着脚绕到他的后面去，他听不到一点声音。咔嚓一下，我就如同割下一把小麦似的割下了他的脑袋，他当时连一声‘喔’都没有发出来。你们只要到水**里去找，就会发现他和一块顶住栅栏门的石头一齐装在一只装煤的口袋里。我把他全身的服装剥下来，从靴子到帽子，然后全部送到了树林子里的石灰窑的地道后面藏好。”

那老头儿暂时不说话了。那些惊惶的军官都哑口无言了。后来，又开始了审问，下面就是他们听到的真实的供诉：

老头儿做了这次谋杀敌兵的事情后后，心里就产生了这样一个观念：“多杀些普鲁士人吧！”他像一个忠心爱国而又智勇双全的农人一样憎恨敌人。正如他说的一样，他是有他的计划的。

他由于和普鲁士人常有往来而学会了几句简单的德国话。普军听凭他自由来去，随意出入，因为他总是用顺从和殷勤姿态来对待他们。每天傍晚，他总是看见有些传令兵出发。他听清楚那些兵要去的村落的名称以后，就也尾随着出门了。

他由自己家的天井里走出来，然后又溜到了树林里，进了石灰窑，再钻到了窑里那条长地道的末端，最后在地上找到那个被他杀死的士兵的服装，穿在自己身上。

为了不被人发觉，后来他在田里徘徊了一会儿。他在那些土坡上爬着走，发出极小的声响，他像一个娴熟的偷着去打猎的人。

到他认为时间成熟的时候，他便向着大路前进，然后就躲在矮树丛里，他在那等侯。半夜的时候，在路面的硬土上响起来一阵马蹄声。为了判断前面来的是否只是一对先头的骑兵，他先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静听，然后就开始准备起来。

那骑兵带着一些紧要文件。老头儿走上了路面。等到距离十来步左右的时候，米龙老爹就横在大路上像受了伤似的爬着，并用德国话喊着：“救命呀！救命呀！”骑兵勒住了马，看清楚那是一个失了坐骑的德国兵，以为他受了伤，于是他滚鞍下马，好不疑惑走到他前面来。他刚刚俯着身躯去看这个素不认识的人，米龙老爹迅速举起手中的马刀，弯弯儿的长刃瞬时向他的肚皮砍下去。骑兵倒下去了，仅仅颤抖着挣扎了几下就死了。

于是，这个诺曼底人感到一种农民丰收般的喜悦而满心欢喜。他站起身，为了好玩儿又割断了那尸首的头颈。随后他把尸首拖到壕沟边扔进去。得胜的米龙老爹骑上了路边那匹在等候主人的马。教它用“大颠”的步儿轻快地穿过平原走了。

一小时以后，他又看见两个归营的骑兵并排向他走过来。他向着他们走过去，继续用德国话喊道：“救人哦！救人哦”。那两个士兵认出了他们的军服，就不管他靠近，没有起一点疑惑。于是，米龙老爹大摇大摆地在他们两人之间穿插过去，一马刀一手枪，同时撂倒了两个普鲁士人。随后，他又宰了那两匹德国马，从容地回到了石灰窑，把自己骑过的那匹马藏阴暗的地道中间，脱掉军服，重新穿上了自己那套破衣裳，回家爬到**，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之后，他四天没有出门。因为普鲁士人一连死掉了几个，他们在侦查这事。但是，第五天，他又出去了，并且又用相同的方法杀了两个普兵。从此，他似乎上瘾了，每天夜晚他总到外面去找机会，在月光下面骑着马驰过荒无人烟的田地，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如同一个专门猎取人头的猎人似的杀了很多的普鲁士人。

每次杀完人，米龙老爹就将那些尸首丢在大路上，自己一个人回到石灰窑，藏起坐骑和军服，最后回家去睡觉，平静地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第二天中午，他悠闲地带些清水和草料去喂那匹藏在地道里的马。

然而，那两个在被审的前一天晚上被他袭击的人，有一个有了些防备。挣扎之中，那个人在米龙老爹的脸上划了一刀。

但是，他还是把那两个人都杀死了！他仍旧回来藏好了那匹马，换上了他的破衣裳。但是在回家的时候他累得虚脱了，只能勉强拖着脚步走到马房里，一步也走不动了。

有人在马房里发现了浑身是血，躺在那些麦秸上面的米龙老爹……

陈述完之后，他突然抬起头，用骄傲地目光地瞧着那些普鲁士军官。

那团长抚弄着自己的鬓须，问：

“你还有其他要说的话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账很清楚：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我一共杀了十六个。”

“你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吗？”

“我没有恳求放过我。”

“你以前是军人吗？”

“是的，我从前打过仗。就是你们杀了我爹，他老人家是一世皇帝的部下。我还应该算到上个月，你们又在艾弗勒附近杀了我的小儿子法朗索瓦。从前是你们欠了我的账，现在我都已经为他们报仇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了他的话，普鲁士军官们都相对无言。

老爹又说：“八个算是替我的爹讨还了账。八个算是替我的小儿子讨还的。我们是两不相欠了。我原本不想找你们麻烦，我不认识你们！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如今你们已经在我家里，并且要这要那的，如同住在你们自己家里。现如今我在那些人身上报了仇，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老爹挺起了他那有关节炎的脊梁，两只胳膊叉在胸前，像是一个傲视天下的英雄。

几个普鲁士人低声了商谈了好半天。其中有一个上尉，他也有一个儿子上一个月阵亡了。这时，他想替这个志气高昂的老汉辩护。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米龙老爹身边，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听清楚了，老头儿，也许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一命，你要……”

但是，那老头儿绝不想多听，他两只眼睛斜了那军官一眼。这时候，一阵微风吹动了他头上的那些稀少的头发，他那带着刀伤的瘦脸儿突然收缩到一起显出非常难看。他鼓起胸膛，深深运了一口气，向那普鲁士人随口吐了一口唾沫。

那上尉惊呆了。刚扬起一只手，那老头儿又继续向他的脸上吐了第二次。

所有的普鲁士军官都站起了，同时大声发出了命令。

不到一分钟，米龙老爹就被推到了墙边。人们看见，他向他的长子、儿媳妇、两个孙子微笑着。这时，他们都无比悲伤地望着他。枪声响起，英雄的米龙老爹被普鲁士人当场枪决了。

一场决斗

战争虽然结束了，德军仍旧驻守在法国，全国上下六神无主得如同一个败了的角力者被压在胜利者的膝盖下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