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侯骏烨贬她的职,全是为了她好,她虽是冰雪聪明,有治国之才能,但放在朝中实在是太显眼了,朝堂之中腥风血雨,稍不谨慎,便有性命危险,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可以说是举步维艰的,不仅朝廷里的人盯着她,就连后宫里的人也都盯紧了她。
故此,让戴觅云暂时离开朝廷是权宜之计,待等时机成熟了,他再找个由头,封她个官职。
“皇上,恕属下多句嘴,戴大人虽然抗旨在先,但如她这般尽责的司农已经很少见了,您看她一个弱女子,在这寒冷的冬日冒雨抢修植物,这才是作为一个官员该有的素养。”冯江很少替别人说情,戴觅云是个例外。
夏侯骏烨收回了视线,盯着足尖看了一会儿,才道:“朕知道了,冯江,陪朕去一趟芳菲苑吧。”
“是。”冯江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有去探望之意,然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侍卫,宫中男女分得甚清,若无公事,是不得私下联络的,此刻夏侯骏烨提起,正好合他的意,至于去芳菲苑是看谁的,这一点连冯江自己也不甚清楚。
主仆二人刚走至门口,就看见戴觅云囫囵的吞下一颗蜜饯,点了点头,夸赞道:“果真是极好吃的,多谢你了,我这就要睡了,海杏,你也早点休息吧。”
“等等,戴大人,这药还没喝呢!”海杏急匆匆的拦住了她,小脸之上尽是焦虑。
“好好好,你放在这儿,等它凉了,我自会喝的。”戴觅云为了应付她,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声音当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看来伤寒有些严重了。
海杏哪里不知道她这不过是嘴上说说的,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道明朗的声音。
“不喝药?朕赐你一个死罪。”夏侯骏烨的语调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海杏的手抖了抖,忙放下药碗,跪在了尘埃:“皇上。”
皇上最近来芳菲苑的次数似乎有些勤快,都要胜过了去皇后那儿,海杏在盛宁宫里头服侍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时日久了,也听共事的宫女们说起过,说是皇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盛宁宫了。
海杏不得不猜想,皇上是不是对戴大人有几分意思,否则怎么会跑的这么勤快。
“皇上?”戴觅云看见来人,也有些惊讶,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是想替他的皇后讨一个公道,还是来看她到底死了没有?戴觅云方才还悲戚戚的小脸此刻登时冰冷了下来,卧在床榻上,对夏侯骏烨微微点头,“微臣有病在身,难以行礼,还望皇上恕罪。”
夏侯骏烨微微一愣,她这话里,怎么带着几分置气的意味?是在怪他降了她的职吗?可是,她一介女官,有什么资格与他置气。
夏侯骏烨想着,唇边勾勒起一个微笑:“朕岂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行礼便不行礼吧。”
一旁的海杏看见随同而来的冯江,一张脸倏地就红了起来,匆匆的看了他一眼,就结结巴巴的对夏侯骏烨道:“奴婢先去外头煮茶。”
“嗯。”夏侯骏烨想了想,又对冯江道,“冯江,你也去外面吧。朕与戴觅云说两句话,马上就出来。”
“是。”冯江双手抱拳,便和海杏两个人一齐迈出了门槛。
狭窄的门口怎么能容得了两个人并肩齐行,二人的肩膀不约而同的就撞在了一起。海杏羞得满脸通红,别过了脸,惊慌的问:“冯……冯冯侍卫,不……不不好意思。”
冯江瞧她这幅模样,整个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忙扶稳了她,关切的问:“海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莫不是还没从上次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冯江很少一次性说一句很长的句子,便是在夏侯骏烨面前才会偶尔话唠一下,对于那些个没干系的旁人,他向来都是惜字如金的。
海杏见他扶着自己,不由得越发迷糊了,急急忙忙的挣脱掉他:“谢……谢谢谢冯冯侍卫,奴婢已经没事了。”
冯江不由觉得她的举止十分的可爱,唇边也露出了一丝微笑:“海杏姑娘,在下不叫冯冯侍卫,往后叫我冯江即可,你若是过意不去,叫一声冯大哥也是可以的。还有,也不必再自称是奴婢,你我都下人,是平等的。”
“是。冯……冯大哥。”海杏听见他说“往后”这两个字,心中一喜,这么说来,他们往后还能再见面?对于海杏来说,冯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她不过是一介刚进宫不久的小宫女,更何况最近还犯了不少事……
此刻,各宫各院都对她们主仆二人躲避不及呢,哪里有人敢靠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