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公子用剑,你用枪,你的枪头刺入了他的胸膛,一招毙命,你认是不认?”宁逸语声轻缓,每个字的尾音都拉得很长,对于被审讯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酷刑。
“认!”杜百奉喉头几乎哽咽,手指因为用力紧握都已发白。
宁逸点了点卷宗,冷眸倏而再起:“你失手杀了陈家公子后,并没有立即施救,而是落荒而逃,躲回你的杜府,你认是不认?”
“认。”杜百奉已是面如死灰。他当时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只想着逃离那个是非之地。下意识的就躲回了杜府,他不知道陈安还有没有得救,只想着逃命。
宁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按照仵作验尸,陈家公子在被你伤了之后其实并未立即毙命,只要即使止血送医,或许还能保命。”
陈方远咬紧牙关,目中已是通红洇出了一抹眼泪:“身为朝廷武将,知法犯法当街斗殴,甚至损伤人命,见死不救!我朝忠将从来都是侠肝义胆,怎容得这种无耻之徒,望王爷裁决!”
宁逸挑了挑眉,这话听着是准备要打他的脸啊。若他不做出让陈方远满意的裁决,那就是他给朝廷留下了一个无耻之徒,让历朝历代的武将雄风遭到了抹黑。
“王爷!”杜将军上前挺身,抱拳道,“犬子虽是当街斗殴,可众人都见他们立下了生死状!生死由命,何来无耻!”
陈方远冷哼一声:“本官已寻遍长安道上所有百姓商贩,他们皆没有一个人说看到二人立过生死状。杜将军不会为了徇私护短,而编出这么荒唐的话吧!”
“我们确实立了生死状!”杜五几乎要跳起来,“在周大人遣人来行捕之时,我明明白白将生死状交到周大人手里,怎会没有!”
他在牢中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周大人要将他判了斩决打入死牢。那生死状是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签的字,还是陈安的小厮写的状纸,他们二人才签的字。
“杜五公子的意思,是说府衙周大人草菅人命,想害你不成?”陈方远不屑冷道,“心胸狭窄,当街杀人在先,入了牢狱还冥顽不灵,含血喷人污蔑朝廷命官。杜将军,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住口!”杜百奉气得是展了起来,身上的镣铐铛铛作响,“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我真失手杀了他,这条命我自会相赔!可生死状白字黑字在先,也是陈安率先取了兵器要斗!我这身上的伤都是被他戏耍所留,若说心胸狭窄,谁又比得上你家陈公子!”
他脖颈上道道伤痕已经结痂,陈安剑术高超,让他是难以抵挡。就算是损伤人命,也该是他先殒命。
“一派胡言!杜家满门忠烈,世代效忠,没想到竟出了这么些个土匪流寇般蛮不讲理的子孙。杜家族老若在天有灵,定是死不瞑目,九泉之下亡魂不安了。”陈方远语气冷冽带刺。
杜将军面红耳赤,抱拳硬挺:“王爷,犬子实属冤枉!长安道上不可能无人瞧见他们立生死状,望王爷复查,还犬子一个公道!”
宁逸手持一杯清茶,茗烟阵阵飘香,他的姿态不像是审案,倒像是坐在家中看着两个家中长辈,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争吵。他扫了一眼陈方远,见他目中无人,甚是自傲,对这案子似是很有信心了。
“长安道上都是为求生计,披星戴月的百姓,最是忠厚纯良。杜五公子说周大人藏了你的生死状,杜将军又疑黎民百姓颠倒黑白。在你们杜家眼里,官民竟是如此黑心要冤枉你们了,笑话。”陈方远挥了挥衣袖,面色已是轻松自得。
杜家父子是面色青紫,如吞了十几斤黄连般难看。杜将军相信儿子不会撒谎,那日在府衙,周大人的态度也明显是要置人于死地不可。他要杀人偿命,无非就是为了讨好杜方远这个少府监!
“王爷,杜某有证人!”杜将军吐气开声,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