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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第1页)

(三十九)

N市的秋天很短,短到让头一年在这里生活的赵生辉常常怀疑确有秋天的存在。瑟瑟的凉风撩骚地吹几下,装装样子,转眼就像要入冬了。明明在秋天里,非得上赶成一番冬天的模样。火急火燎上阵,仓促得像一个来不及装扮就要急赶着出门约会的姑娘,不是口红浓淡不一画出了边界,就是一身淑女装搭配运动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仓皇而就的不伦不类。花儿来不及凋谢,叶子来不及落光,人们还穿着短袖,一夜之间就恨不得把花瓣、叶片统统揪掉,脱了短袖立刻穿上棉服,不管愿不愿意,统统一脚踹进冬天里去。和城市的天气一样,这种霸王硬上弓的可恶天气,居然没有招致这个城市人们太多的非议。生活顾自,不可开交,就算偶被谈及,也不过像在讲一个不疼不痒的笑话,人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没人在青松落色,月落花残,云卷云舒,这些不名一文的感受上浪费宝贵的赚钱时间。就这么,冬天厚颜无耻地霸占了可怜的秋天。N市将会迎来一个遥遥无期,有时长达半年之久,也不会下一场雪的同样奇怪而冗长的冬天。然后,照旧。没人去诘难它。这个城市人的宽容简直成了一种慷慨的麻木。

不出差拿货。赵生辉一个人坐在店里的飘窗前,看着窗外冷风席卷枯叶,不自觉地又陷入一片无边漫溢的思念中。他的思念像一个个闪着粼光的玻璃碎片,又像一株株颔首低垂的花苞,在一如黑色泥潭的记忆之渊摇曳着细碎却执念的微光,它们和那不被湮灭的含苞幽香交织萦绕在他的脑际,怎么都挥之不去,——那是他对刘晓娜的思念。这种无法自抑,与日俱增的思念,有时让他自欺欺人到不愿相信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在刘晓娜走后的这三个多月里,好几次,他都试图想去联系她,甚至想去找她。一个人时总是度日如年,仿佛独自走过了漫长的十年,二十年……而一想到还将继续这么下去时,他便感到人生漫长渺茫,毫无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创业为了什么?活着为了什么?人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他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在他看来和刘晓娜之间坚不可摧的爱情,只因横亘其间的一套房子,或者一笔存款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轰然倒塌了。最令他感到荒谬的是,人们竟会认为它的倒塌理所应当,合情合理,如同没人去痛骂这个变态又可恶的天气,却反而让想骂它的人看起来像个莫名其妙的异类。一想到这,他便感到深深的无奈,盘旋在脑中的问号更是接连不断。他想,是不是有了钱就能赢得爱情?而就算赢来了,它是否还会是最初的滋味,而不是披着爱情外衣的空心躯壳?一切真能依然如故?他想着,脑中思绪乱飞。或许是因为坐得太久,忽然间感到一阵剧烈的腿脚麻木。于是立起身,他想出去抽支烟,近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有了烟瘾。

往门外走去。正到门口时,突然看见楼上有人冲下自动扶梯。只见这人刚下来,连着又来一个,紧随其后还有几个。一拨完了又连一拨,接踵不停。他们下到二楼继续向一楼奔去,个个脸色煞白,神情慌乱,像出了什么大事。

赵生辉好奇,又往楼下望去——楼下已围满了人。

赵生辉心想,不会又出什么事吧?正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叫声。声音他熟悉,回头一望——是杨翠玲。

只见,她惊慌失措地从旁边的卫生间跑出来,瞥见赵生辉正好在,她慌不择路地向他冲过来。到跟前,人没站定,便像使出全力气力般咽了口唾液,急道:“掉……下去了!”

“什么……掉下去?”赵生辉盯着目怔口呆的杨翠玲。

“我刚……刚刚在卫生间洗拖把,楼……楼楼上掉……掉下去一……一个人!”

赵生辉顿时错愕。瞠目结舌。

“好好……好像还……还还是个小孩!”

赵生辉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响,想到刚从楼上跑下去的几个人,如出一辙的慌乱神情,忙道:“在哪?”

“在在……在……”杨翠玲往卫生间方向指去,又觉得不对,一会往楼上一会又往楼下指去,完全丢了魂的样子。

顾不得再问,赵生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卫生间去。张望一圈。没人。看似也并无异样。唯独只有一扇飘窗半开着,呼呼往里灌风,他立即跑过去伸头向楼下望去——室外,楼下广场。乱哄哄全是人。他随即转身,从卫生间旁的消防楼梯间直冲下楼。跑到一楼大厅一看,乱成一团。商场保安、工作人员、各家店员,来逛店的客人……纷纷往门外去,汇入其中的赵生辉也随人流一同追出去。

劈头盖脸。冷风像一把血刃,用力割着人脸。这是个料峭之秋。追出去,拥挤。窒息。果然。出事了!越接近,越不堪。只有惊慌失措和唏嘘叹惋的呼声,真实地听得人脊背深处“噌噌”直冒凉气。好容易挤到前排,只见七八名保安正努力维持秩序,他们在事故现场五米左右拉起一圈警戒线,呵斥并驱赶着围观者,谁也别想再靠近。就在保安还没来得及往死者身上盖白布之前,赵生辉目光一凝,看到了扎心的一幕!

——地上躺着的确实是个男孩,大约三岁左右。面朝地。纹丝不动的身体僵直扁平地贴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男孩的四肢与地面严丝合缝地紧贴,像是伏地长出的翠苔。小脑袋四周是一摊如淤泥状,暗红的血,豆腐渣似的大量血块融嵌其中。血在不停地流,汇成了围绕在男孩周围的几条血河。赵生辉目睹的刹那,身体一下僵住了。这时,保安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块白布,匆忙盖上死者。可这一层宽大的轻薄之白,弥不住鲜红。很快,苍冷的白被一阵浸润后,暗殷红还是从边角处渗透了进去。丝丝滴滴,蔓延开去。赵生辉第一次感到白红相间是那么刺眼,令他不寒而栗。人们议论纷纷,突然身后一个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开。

是一个女人。一个眼神中惊慌失措的年轻女人。

几个保安上去拦住她。

“不许进去!”冷冷地道。

女人眼眸里只有那块盖着的白布,她浑身发抖地轻问:“那是谁……?!”

保安们相互看看,并不吱声。

“我刚接到电话说我儿子出事了……”女人失魂,吞吞吐吐。保安们眼神示意,不再拦她。

女人从警戒线外冲过去。但越临近死者,女人的脚步越疲惫沉重。她缓慢地一步步走过去,就在她揭开白布把孩子翻过身去的一刹,赵生辉听到了他人生迄今为止听到的最最凄厉绝望的哭叫……针针入耳。撕心裂肺。洞穿天地。女人的恸哭声在高楼林立的环抱中穿梭,仿佛能击碎最最坚硬的外壁直戳进万物的心脏。围观者们寒栗。议论和同情声弥漫在周围。血泊中的女人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他轻柔地一遍遍呼唤男孩的小名,“童童……童童……”开始时,她像一个慈母,像一个不忍打扰,却又不得不叫醒正在熟睡孩子的温柔母亲。可喊几遍下来,男孩的无动于衷让她变得歇斯底里,而她终于扯着最最凶悍的嗓门吼他,使出全身气力摇他,用急雨般的拳头打他。可男孩仍旧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要故意惹恼这个已经发疯的女人。忽而,泪水像泄了闸的洪般涌出。爆发。肆虐。一发不可收拾。像疾风般嘶吼,像暴雨般敲击,女人每一个疯狂的动作都写着倘若生死可以置换,她会义无反顾地用她的性命与死神来作交换。她哭,她笑,她发狂,失去理智,直到彻底晕厥……在救护车和警车到来之前,她终于瘫软在汇成的一片血河之中。

——她最亲爱的儿子身旁。

一众哗然!

保安们把母子两人抬上救护车。

警察开始疏散围观人群。

人们四散而去。

风凄凄……

像做了一场恐怖的白日梦。赵生辉神思恍惚地往回走。没走两步,在路旁一棵叶片稀疏,黄绿相间的梧桐树下,他忽然瞥见了傅强。只见傅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蹲着。他游移不定的目光里涌出深深的恐惧,如同跌进一片永无天日的万丈深渊中。傅强丝毫没有觉察赵生辉。而就在与傅强擦身而过的瞬间,傅强忽然一阵掩面失声。赵生辉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脑海里又跳出先前从自动扶梯冲下去的那些人。他们不仅有和傅强如出一辙的,惊恐无措的眼神,还有和傅强一模一样的穿着,那是赵生辉不陌生的,——乐童母婴的制服。不禁一想男孩的坠楼方位,又是一阵后脊发凉。

再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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