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们收到的,穿越了二十五光年的求救信号,源头,正是莱拉族发往地球的那一声“你好”。只是这声问候,在出发后不久,就被它的“神明”变成了一声惨叫。而整支远征军,循着这声惨叫,花了数百年,终于赶到了屠杀现场。
不是外敌。
不是天灾。
莱拉族,毁于他们的神。毁于他们那一次天真的、充满善意的、试图与同类握手的尝试。
他们犯的罪,叫“串联”。
而远征军舰队,就是他们试图“串联”的,另一个对象。
凌飞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启,林皎皎冲上来,用医疗喷雾紧急处理着他的状况。
“你看到了什么?”凌飞急切地问。
沈启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扫过远方的方舟,最后落回这颗巨大的、由一个文明的尸骸铸成的星球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把钢铁压弯的重量。
“我们不是来晚了。”
他看着那颗还在不断播放着痛苦与绝望的黑色心脏,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就是那个原因。”
那座警示碑,原来是为他们立的。
他们不是幸存者。他们是守着自己文明坟墓的、一群疯了的鬼魂。
数千双充满了敌意和恐惧的眼睛,像数千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这十二个不速之客的身上。避难所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都被这种仇恨抽干了,只剩下让人窒息的真空。
“利刃小队,后撤,保持安全距离。”凌飞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在小队频道里下达了命令,“不要开火。”
队员们缓缓向后退去,手中的脉冲步枪虽然没有举起,但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张拉满了的弓。
那些幸存的莱拉人没有立刻冲上来。漫长岁月的折磨已经磨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只是围着,用那种绝望的眼神,一遍遍地凌迟着这些“外来者”。
“我们不是敌人。”林皎皎试图通过公共频道发出善意的讯息,但她的声音刚一响起,就被一片更响亮的、混合着哭泣和诅咒的嘶吼盖了过去。
“谎言!又是谎言!”那个年老的莱拉人首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就是因为听信了远方的歌声,我们才……才变成了这样!你们和祂都是一伙的!”
沈启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被恐惧浸泡了不知道多少代、已经彻底扭曲的灵魂。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道歉?解释?这些词语对那些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他没有再试图沟通。
他只是对着那个老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
“我们走。”他对自己的队员说。
凌飞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小队开始有序地撤向他们切开的那个洞口。
那些莱拉人没有追赶,也没有阻拦。他们只是看着这些不速之客的背影,眼神里的仇恨慢慢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死水一样的麻木。仿佛刚才那场爆发,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回到地表,重新站在织女星惨白的光下,每个人都感到一阵虚脱。刚才在地下的那几分钟,比他们在外面战斗几个小时还要累。
“我们……就这么走了?”一个队员忍不住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