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放在档案馆里很多年,连维护的人都忘了上油。今天我去把它借了出来,你猜守库的人说什么。”
他没等回答,也没想等。
“他说你们现在有卫星,有星图,有风,有光,还要这个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笑不轻松,却把空气压下了一寸,让整面墙像更稳。
“我说,要。”
他把指南针放在桌上,镜头里能看见那支针头一张一合,呼吸一样。
“无论走多远,别忘了回家的方向。”
这句话落下来,像把一块石头放进一口井里,水声不响,却真。
方舟主控厅很静。
林皎皎在屏幕另一侧,没动,只在听。
凌飞在破晓号,靠在座椅上,把指挥带再勒一指,像是要把这句话绑在骨头上。
沈启开口。
“收到了。”
傅东海嗯了一声,像在屋外看了一眼风向。
“我不讲战略,不讲部署,也不讲你应该小心。那些你比我知道得多。”
“我要你记住一件事,你走不是逃,你走是带着灯出门。出门也得找得到回来路。”
沈启真的笑了一下,笑很薄,但把疲惫里的灰拆开了一寸。
“我会记着。”
傅东海又推了一张小卡片过去。
那是一张扫描得并不清楚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站在河边,手里抓着一个破了边的小指南针,背后是一条浅得不能再浅的水。
一行极浅的字在照片底端,墨迹晕开,几乎看不清,但还是固执地摆在那里。
“这张,是从旧城博物架底下翻出来的。”他的声音很低,“有人在洪水要进村的那个下午,站在岸边,拿着这玩意,给孩子说,你看,针在这边,家在这边。然后他把孩子塞给别人,自己回去关门。”
他顿了一下。
“关上门,打栓,堵窗。结果你们也能想见。照片留下来了,人没了。”
方舟的心石光在这一瞬像慢了一拍,随后稳住。
林皎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线,接住了这一层的重量。
“我会把这张照片放到循环层的记忆花冠里。”
傅东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