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那颗黯蓝的行星还在旋转,频谱依旧破碎,像在极远处敲一面裂了的鼓。
傅东海收拾起桌面,转头对联络官交代。
“对外通报。措辞用救援先导,观察优先,强调三条撤离线。对内开十六场公开课,把法典细则讲透。纯净旗出现的地方,社区调解先行,执法跟进,媒体跟拍。”
联络官一边记一边问。
“主席,对方真是陷阱怎么办。”
“那也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做过正确的动作。”傅东海顿了顿,目光掠过通讯墙上那道微蓝,“我们不是园丁。”
光幕内,方舟核心舱的光脉动了一下,像回应地面的某种决心。
沈启把手按在心石上,闭了闭眼,声音稳到像一块新磨过的铁。
“远征,开始。”
大厅的窗外,海风挤进风塔的缝隙,带着鲜咸和冷。
灯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颗黯蓝的星影上,像一支从地球伸出去的火炬,虽然小,却真。
夜色落到寂静之海上,像一层被潮水浸透的黑绸。
风塔沿岸的灯光一盏盏调暗,只留最低的呼吸,仿佛城在屏息。
天空中那道细直的白线横跨夜幕,盖亚方舟静静悬在高处,像一只不动的眼睛。
风塔城的外环此刻没有喧哗。
港口的系缆机臂伸开又收拢,码头上的感应桩沿线亮起浅蓝的点,像把一条看不见的路在水面上细细描出来。
海风吹过,带着盐、油、和新刷涂层的气味。
工班把最后一批净化弹封装进活体战舰的腹腔,黏合层合拢时发出很轻的咔嗒声,像是在说好。
理事会大厦的穹顶也暗了一度。
大楼脚下的广场,骊山族水文记录员把今夜潮汐刻在水晶板上交给夜班;
异形治安官把骨刺一节节合回鞘,站在雨棚里目送换岗的小队走远。
一个做社区劳动的年轻人蹲在墙边,拿刷子一点一点蘸净化涂料,把几天前留下的两个字彻底刷掉。
他起身时愣了一下,回头抹了抹没涂匀的角,才转身走入雨后的风里。
风塔内侧的学校球场,一群孩子正排队接过一枚灰色的贴章。
老师蹲下教他们把贴章按在袖口,贴章上只有一枚极简的图案:一个指针,和一圈没有刻度的环。
孩子们仰头问贴章是什么意思,老师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看天。
港口边的小馆子还亮着,老板把海藻汤一碗碗装好放进保温箱,交给志愿者。
门口的玻璃映着远处海面的亮光,海面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背脊,起伏极细。
方舟内部没有夜。
循环层的温度被调低到最稳的一条,光苔在弧面上均匀呼吸,能量血管像温顺的河,在透明的壁后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