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厅的光幕被唤醒,大地的能量脉图在空中铺开,像一幅呼吸的地图。
每一条河、每一片滩涂、每一座山脊都在微微起伏,像肌肉在热身。
林皎皎眯起眼:“你听到了外面。”
“我不是听到。”沈启缓缓道,“是它在回应。我们以为是我们在守夜,实际上是我们在把火举过了头顶。”
傅东海皱眉:“具体一点。”
“黑暗森林。”沈启盯着穹顶,“我们在一片黑到看不见手指的林子里点了火炬。火光能让同伴走回来,也会把所有的目光都引来。”
医生捏紧了记事板:“你指的是,广播。”
“对。”沈启的掌心再次贴上心石,“盖亚的根频开始外放了。不是有意识的呼喊,它只是自然的外溢,像潮水涨到一定高度会漫过堤面。”
“可对看惯黑的眼睛来说,哪怕一线光也是信号。”
林皎皎沉默了一瞬,把几组地外观测数据切出来叠在地脉图上:“外层监测还没有异常。”
傅东海没有看图,目光落在沈启脸上:“你不是靠仪器在说话。”
“心声。”沈启点头,“夜里所有收敛的东西会更响。我刚才不是被它叫醒,是被外面的一阵风吹醒。”
他抬手在空中一按,神座穹顶最暗的一角像起了一点微尘,被一线细光勾出轮廓。
那光不是光,是一种节律的折痕。
“那是什么。”医生压低声音。
“注视。”林皎皎在控制台上虚点,“像有目光贴在我们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有方向吗?”傅东海问。
“有,但不止一个。”沈启闭上眼,像在一口井边试探井水,“来自三处极远的边。两处像在闻,一处像在瞄。”
“闻和瞄的区别是什么?”医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闻是风,瞄是矛。”林皎皎淡淡,“闻还会犹豫,矛不会。”
傅东海沉了几息:“封外线的礼炮式测试,全部停。行星防卫军切换长夜警戒,雷域到三层。”
“明白。”外线的军官立刻应答。
“等等。”沈启忽地抬头,眼底的青光深了一层,“它们不会先用大炮。”
“侦子。”林皎皎明白了,“会先丢几颗看不见的眼。”
“已经有了。”医生的终端忽然跳出一串极不稳定的数据,“高层大气有微弱异常,像是有东西在撕薄雾。”
“行星防卫军。”傅东海转身,“第一分队把天给我摸一遍。”
“收到。”凌飞的声音从外线响起,短促而清醒,“三分钟出舱。”
风塔上空,夜色被拉成一层薄薄的灰。
行星防卫军的影子一一跃起,推进的光被压到最暗,像一群鸟在黑里滑翔。
“锁呼吸,关火焰。”凌飞在频道里低声,“只用地磁。”
她肩胛的喷口几乎没有光,身体的线条被新义体压得更平,像一枚与夜等温的符号。
她抬手,空无一物的高空被她按出一朵极浅的涟漪。
“往上两百米有毛刺。”风系在她左侧低语,“像一根针在往回缩。”
“抓尾巴。”凌飞说。
她的掌缘滑过那根针的尾,她没有去抓那根看不见的细线,她抓的是尾巴在空气里的摩擦。
一抓,空气起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光粉。
“来了。”她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