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抬起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手。
那只手像由山体的裂缝生出,由深海的黑潮塑成。
掌心里有一块缓慢旋转的暗面,暗面周缘是细碎而明亮的细鳞。
手抬起时,空间里所有向下的力量,像被它拢了一把,向上一掀。
白网被掀起。
不是破,是整个被掀。像渔夫用力把潮上昨夜撒下的网拎离水面。
电花在半空里四散,落回炮台环心,环心在瞬间被自己的回流灼出细微的焦褶。
蜂群趁隙再扑。它们不怕烧,不畏潮。
它们扑向巨兽的喉,扑向巨兽的腋下,扑向每一道甲缝可能藏住弱点的地方。
巨兽没有躲。它让这些黑影压在身上,又让身上涌出的低频震**一圈圈扩开。
震**不响,却沉。
蜂群的节拍在这片沉里短短失去同步,像被人按住了心尖。
“右侧三点钟,补口。”林皎皎提醒。
K-7身体侧过去半步。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凌飞所在的那一线。
下一息,第三圈炮台向它的侧肋倾泄出最猛烈的一轮吐射。
电柱如瀑,瀑底便是它。
巨兽没有用背甲迎,只让侧肋的皮膜像风下的幕布一样轻轻鼓起。
鼓面绷到极限时,它用两根骨指向内一扣。
一股向内的力在它身侧迅速聚成一个凹。所有砸来的电与力都被拖向那个凹,拖去的同时被拉细、分解,像倒进漏斗的砂。
凹在饱和的那一息骤然一松,反向吐出一股比它吞进去更薄更快的劲。
那劲扫过炮台的环面,在其表层划出与骨纹相同的细纹。环心的光滞了半拍。
“再推。”凌飞喝。
巨兽的脚掌深深按进虚空里看不见的泥里。
它把整片看不见的地当作有形的地来用。脚下有筋,筋向后绷起,背脊再拱,胸口再沉,潮再起。
潮起处,蜂群被剥离,像从岩面上剥下来的风干苔衣。潮背后,混编队伍如线上的珠,被这股力一个接一个推向更深的暗。
“为了我们脚下这颗星球。”K-7的声音这一次不低。它不喊,却穿透了每一层噪音,像在每个人的骨髓里落下了钉。
有人在罩内回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不响,但很重。它落下时,人的气息里多了一寸硬。
仆从体的骨纹亮到更细,细到像一条在黑纸上划出的浅银。
有人类战士用火场裹住身体最薄的部位,让对方的电从自己身上滑走。
有人在奔行中低低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化成一抹如烟的冷,贴着蜂群的眼与眼之间掠过,让它们在半息里以为看见了两条路,从而错开了最致命的一次撞击。
巨兽的肩胛被连续三束电柱正面打中。
皮膜下的暗光剧烈一颤,它的身体纹理里涌起一阵快速的潮汐,像群山里的积雪在春日里同时坍落。
它没有退,反而让这阵内潮顺着骨缝往外倒,把电的余威化成一圈向外拓展的波。
那波没有光色,却在每个人的肌肉里留下了一记极轻的痒。
痒过后,四周短短静了一息。
“第三梯队,侧穿。”傅东海在后线压住节奏,“别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