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过程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深海压迫感像一只巨掌,层层推着舱体下沉。
越过海沟断层的那一刻,所有人屏住呼吸。
直到透过观察窗,看见那片宛如黑曜石构筑的“穹顶”出现在眼前——
他们才明白,望北没说错。
那地方,简直像是为人类呼吸准备的一处心脏室。
舱体穿过一道弯曲如肺叶般的水下通道,正式进入遗迹内部。
那里没有建筑,只有光。
一种奇异的、来自岩层缝隙中的微频脉光。
它不像人造灯那样冰冷,而是柔软、安静,像是地球自己,在最深处也不愿熄灭的一缕体温。
“你能建在这吗?”沈启问。
望北站在一块水石平台上,眼神微微下敛,声音淡淡的:“我已经开始了。”
他挥手。
一道道深灰色的合金构架从海底缓缓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进岩层的脉络里。
“这是第一批深压生存模组。”
“可以容纳三百人,维持九十天。”
“你想建几层?”沈启问。
“三层,外层战备,中层生活,内层数据母核。”
“数据母核?”
“林妙的频谱副本,你不是说要分流她的主控接口?”
沈启没说话。
但那一刻,他眼里有了光。
“你还会回地面吗?”他问望北。
望北摇头。
“我和基地绑定了,”他说,“黯湾建好之前,我不会上去。
舱体沉默着漂浮在海底光脉之中,像是一枚坠入母体的种子,静默、生长,不言语。
沈启站在望北身边,没说话。
他知道,能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不是疯子,也不是英雄,是一个已经把退路留给别人的人。
而他自己,也在着同样的事。
第二天,全球资源调度令正式发布。
代号:黯湾工程一号期。
它的调用等级,仅次于跃升计划,等同于“种族级工程”。
东境浮频港,拆除三分之一基建模块,转移两千吨深压材料向西海空投。
北界生态城关闭一半农业循环区,暂停微水气候调节系统,将能量路由转向海底能源通道。
南部浮频栈桥临时封港,全线转为生物运载模式,专供黯湾调度。
林韵站在初议城的调控大厅里,盯着那张不断浮动的世界资源流图,手指一刻不停地敲击控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