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四年前的逃生游戏
“你太莽撞了。”鲁茜批评道,“即便Satan要误导我们,也会拿出些条件和线索作为诱饵,这么一烧,咱可就俩眼一抹黑了。”
“我这-”岳山摊着双手,欲辨无词。
“算了。为使游戏继续下去,Satan一定不愿让我们死在这里。”韩一看看手机,把背包垫在身后倚着墙根靠下来,“快晚上八点钟了,折腾大半天,大家都睡会儿吧。”
岳山叹了口气,两手撑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墙内安静下来,墙外也已听不到张苍的声音,大概又睡着了。
“嘿。”华飞挨着岳山坐下来,“能借你手电使使吗?我的脚好像磨了个泡。”
“资源有限,省着点儿用。”岳山递过手电筒,有些厌弃地往一边靠了靠。
华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顾影自怜地背过身去。
鲁茜倚墙而卧。为省电,她熄灭了手里的电筒。唯一的亮光,便来自华飞所处的那片空间。后者正专心致志地查看左脚的状况,从他腋下斜透出的一束光线,映出了岳山雕塑般的脸。那张有着典型中德混血特征的面孔曾深深吸引过她,此刻看来,那张脸跟四年前没有太大变化,依然俊朗、年轻、充满活力。
他曾是鲁茜中学时的同桌,也是最耀眼的一棵校草。在一次跨年夜的庆祝活动中,他当着众多同学和老师的面向她表达了爱意。但鲁茜没有接受,她不是不喜欢这样的白马王子,而是不愿意面对太多嫉妒和苛责。
鲁茜从小就有一种奇特的逆反心理,当别人趋之若鹜追逐某样东西的时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无论自己曾经多么喜欢。她始终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能被更多的人分享的,也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岳山侧过身,发出浓重的鼻息。——他睡着了。华飞的脸在光亮中形成一张剪影,他使她想到另外一个人。
他叫江浩,比她和岳山低两届。跟岳山大致相反,江浩个头儿不是很高,皮肤白皙,长刘海,细眼睛,小鼻子,薄嘴唇,平时寡言少语,气质稍显阴柔。
鲁茜认识他,是在学校的一次秋季运动会上。当时他们班一名同学因临时闹肚子无法参加下一场接力赛,便私自委托由他冒名顶替,结果被其他班同学指认。校领导很生气,罚他就地做100个俯卧撑。
体育并非江浩的强项,所以没到30个他就做不下去了,而且右手掌心被一块尖锐的砾石刺出了血。江浩所在班级的老师前去说情,被校领导拒绝。因此,江浩只能用不标准的动作继续做下去。
在大片嘲弄的笑声中,只有鲁茜一人冲他喊了“加油”。后来,校领导略发慈悲减少到70个,但那个倔强的男生最终按原数完成了所有惩罚,踉踉跄跄走下场的时候,距离不远的鲁茜递过去一只护掌,示意他暂时包扎一下。江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攥着护掌匆匆离开。
江浩为他的倔强付出了代价。鲁茜一个多礼拜未见到他,据说那小子引发急性肾衰竭差点过去。
一周后,江浩找到鲁茜,当面送还她的护掌。他很不好意思地说,用了很多十里香的汁液浸泡,还是没能洗净护掌上的血迹。鲁茜几乎忘了这件事,江浩走后,她展开护掌,果然见护掌中央残留了一小块淡淡的红渍,与此同时,她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从那之后,两人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长大了做警察。江浩有一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鲁茜则有整系列的《名侦探柯南》,两人经常互相借阅,完了凑在一起分析、讨论,有时还会起争执。
慢慢的鲁茜发现,自己对那个内向、偏执、又有点自卑的男生产生了一种比较特殊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儿,鲁茜不知不觉笑了,她辗转身体,另一侧则是浓重的黑暗。这种黑暗和压抑,使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四年前的暑假,她和江浩、岳山一起到逃生基地玩耍的经历。
那是她考上公安大学后,时隔两年再次见到江浩和岳山。当时江浩高考落榜正计划出去打工,岳山则准备到德国留学,昔日同伴马上就要更长久地分开,为给将来留足美好的回忆,她决定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玩一次,几经商议,大家最终选择一家真人逃生基地。
不巧游戏中间突降暴雨,包括基地在内大面积区域发生停电。由于各类机关都是电动装置,停电后无法正常运转,鲁茜、岳山和江浩三人被困在一间电子锁控制着的密室里。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来电的迹象,也不见工作人员救援。岳山只好砸坏门锁,但走出密室,外面还有重重障碍。翻越一扇窗户的过程中,江浩不慎划伤了脚没法走路,岳山让他们退回密室别动,自己出去寻找救援(按游戏规则,参与者不得携带任何通讯设备)。
又个把钟头过去了,岳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天晚了,黑暗吞没一切。极度的焦虑和疼痛中,江浩渐渐发出轻微的抽噎。为安抚这个年轻的男孩,鲁茜主动拥抱对方,并摸索着亲吻了他不断颤抖的嘴唇。
但这并不是一段从头到尾都十分美好的记忆。因为后来江浩死了。当鲁茜历尽艰险逃出基地,带领救援队伍赶到现场的时候,江浩面目全非地窝在一面坍塌的围墙里,那副惨象理所当然地成为她余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干涸许久的眼窝湿润了。鲁茜想强迫自己终止这段记忆,却诧异地发现,自己已被摽上一辆无法回头的列车,列车呼啸着、震**着,把她拖入更加悲伤、残酷的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