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南和向雨恬早已谈上恋爱了吧,他们会走进婚姻吗?这一夜,柳漾没能管住自己,脑海里的屏障坍塌,她不可遏制地想了下去,越想越烦,心也在疼,又想起未能出世的孩子芊芊,她难受得坐起来,吞颗助眠药物,强制自己沉沉睡去。
赵东南宣布和张玢断绝关系以来,一直在外租房住,张玢经常让赵捷成喊他回家吃饭,他都拒绝了。虽然和向雨恬如胶似漆,但在网建部转不了正,他心情好不起来,不太想见到张玢。
刚跟赵东南恋爱那会儿,向雨恬和母亲约着喝下午茶,带上了赵东南,赵东南送上礼物,很有些紧张,但向母挺有分寸,待他落落大方,保养也得宜,像向雨恬的姐姐,而不是妈妈。
母女俩喝完下午茶去做头发,做完头发去逛街,赵东南全程作陪,晚餐后,他把向家母女送到家门口才走,向雨恬问母亲:“你觉得他怎么样?”
向母说看着不错,稳重周到,但向雨恬请求父亲想办法把赵东南留在网建部,父亲拒绝了。向雨恬发急,赵东南借调到网建部这么久还没转正,想回维护中心吧,他的位置有人顶上了,且做得有章有法。
赵东南不跟向雨恬倾吐苦恼,但两人谈恋爱,公司哪有不议论的,都说她亏了。向雨恬撒娇,但父亲仍不迁就她,还告诫她,家里在通信行业的资源用来全力栽培她,但没有提携男人的道理,男人是外人,女儿才是自家人。
向雨恬噘起嘴:“可他是我男朋友。”
“自己奋斗的男人更有魅力。”向母送出一只包哄哄女儿,女儿年轻漂亮,在男女情事上游刃有余,想要的人都能拿下,但她不能对男人抱有更多期待。
“你想谈恋爱就谈恋爱,但男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太多了。”向雨恬牢记母亲的叮咛,只和赵东南你侬我侬,绝口不提助力事业。
赵东南不肯回家住,张玢去过电信公司几次,知道他和向雨恬谈起了恋爱。但谈了两个月,赵东南的事业仍没有转机,张玢很心急,以向家在本地行业内的根基,让赵东南在网建部转正明明是一句话的事。
男人爱面子,张不开嘴,当母亲的不能不帮着想点办法。张玢又去电信公司找赵东南,这次不劝他回香榭水岸,而是递上一套大品牌化妆品:“我让老谢的儿媳妇参谋的,年轻人爱用。”
赵东南让张玢退货:“不见得适合她的皮肤,我自己买。”
张玢急得要哭:“你跟柳漾离婚这么长时间了,不能还因为她不认我吧?”
“两码事,我有数。”赵东南推说要开会,弄走了张玢。下了班,他带向雨恬去吃饭,吃完逛商场,他想送件好点的礼物给她,向雨恬隔三差五就送他礼物,他挺别扭。
向雨恬花钱如流水,赵东南陪她购物时,压力很大,他毕竟还得攒钱还买房时借的外债,不过向雨恬几乎不让他花钱,除了定情时的戒指,她大包大揽,还总说:“我找你不是想让你为我花钱的。”
女朋友越是宽谅,赵东南的心理压力就越大,他和柳漾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金钱上有商有量,但向雨恬高兴或不高兴时都在购物,购物前后去昂贵的馆子吃喝,他想劝止,不能够。向雨恬花的是她父母的钱,他无从干涉。
在大品牌旗舰店,向雨恬挑挑选选,赵东南拿起一只白色的拎包,款式很简单,却让他忽然想起柳漾那只梨花娃娃。想到梨花娃娃,就想起未出生的孩子,他和柳漾曾经多么期待孩子的到来。
向雨恬选了一款包,赵东南不顾她反对,冲去刷信用卡。当向雨恬和朋友们分享视频时,他去门口透气,莫名想给柳漾发信息,忍住了。商场琳琅满目,看到适合柳漾的,竟还是想买给她。
脑中自从打开了这道闸,就一发不可收拾,赵东南此后隔三差五就会想起柳漾。过早时吃热干面,向雨恬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嫌热量太高,他心想柳漾不吃热干面,但是除了面条和排骨,她吃什么都很香;晚上他在办公室加班,向雨恬在旁边观看时装博主的视频,不时举起手机问他这件怎么样,那件怎么样,他心想柳漾穿得最多的是工作服,统共没几件衣服,连婚纱都是租的,她说这辈子只穿一次,用不着花钱买。
有个傍晚,向雨恬又拉上赵东南逛品牌店,扶梯上,年轻的妈妈抱着白白胖胖的可爱婴儿,赵东南乍然又想到柳漾,想到她为孩子取的小名叫芊芊,心里痛不可当。
向雨恬抱着衣服进试衣间,赵东南没能再忍下去,点开柳漾的头像,打下几个字:“我想芊芊了。”
点击发送按钮时,赵东南是紧张的,万一柳漾已将他拉黑,他内心的痛楚感会更甚,但是并没有,信息顺顺利利发出去了,虽然没收到回复。
没被拉黑,说明自己在前妻心里仍有一席之地,赵东南再无顾忌,一想到柳漾,就发出消息,就跟有的同事玩个手机游戏解压解闷一样。
跟向雨恬恋爱后,赵东南在生活上堪称全方位享受,然而特地飞去日本,吃到极好的海鲜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柳漾被张玢用筷子砸伤眼角的那张照片。一份打折后30来块钱的三文鱼,便让柳漾蒙受了无妄之灾,他痛心地想,求婚时他承诺一辈子对柳漾好,只是一句空话。
是跟柳漾说过对不起的,但还不够,赵东南又给她发了信息:“以前总以为是我妈让你受委屈,其实是我,是我没能好好待你。”
赵东南发的每条消息,柳漾都会反复回看,从那句“我想芊芊了”开始。它其实是“我想你了”,她无法不这样想,因而有一丝解恨。向雨恬比她漂亮还有钱又如何,她并不能得到男人全身心的爱慕,男人仍会牵挂另一个人。
日本归来后,赵东南约柳漾见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柳漾看了又看,终于选择回复:“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不见。”
赵东南那边沉寂了,柳漾工作时一再按亮手机,但他没有再发来信息,她的心又疼起来,既懊恼于自己居然在隐隐盼望,更痛恨自己居然不恨赵东南。她以前嘲笑过:“男的出轨,女的却只和女的互相揪头发,难道不该是扑上去对男的二打一吗?”轮到她自己,她悲哀地承认,原来自己和那些女的没两样。
既已离婚,就不该再被赵东南扰乱心神,在又一次失眠后,柳漾采纳沈维的意见,报考了成人教育,想在两年内完成专升本。高中时,她沉迷于言情小说和电视剧,成绩稀巴烂,工作了方知专业技术才是自己在这世上安身立命之本。
沈维看过赵东南发的信息,她觉得赵东南跟许涵的父亲是一路货色,嘴里说得再动人,做起事来仍自私自利,这一条条信息不过是自恋的产物,满足他在某些时刻的抒情需求,以资证明他仍是有良心的人。
许涵和沈维初相恋时,聊过自家的情况,他父亲跟人合开了小公司,以低价承接工程项目,利润不算高,分到许父手上的钱有限,但他好热闹,讲排场,还能说会道,唬住过不少女人,许母知情,但一次次地忍了。
从许涵记事起,就有不同女人找上门来,有的扬言不计较名分,只求跟在许父身边,更有甚者想和许母做朋友,柳漾瞠目:“我说服自己当宰相,肚子里撑一条船就很痛苦,他妈竟然能做到门泊东吴万里船。”
忍了十几年,或已成为惯性,一次,许涵和沈维约会时,母亲向他求救,他爸提出离婚,他在外面找了个女大学生,约莫很合他心意,径直下了通牒:“她怀孕了,她老子打上门了,我不跟她结婚说不过去。”
许母向儿子哭诉,自己整日在家照顾丈夫儿子,老了却要被提出门,天理何存?许涵被母亲一天几个电话打来,到底回了家,但父子两句话就谈崩。
女大学生只比许涵大3岁,算同龄人,但许涵不意外父亲能吸引到她。父亲的长相虽不出众,也不年轻,但有的女人会被所谓的“成熟有阅历”蒙蔽,即使其实只是男人擅长自信十足地吹牛罢了。
许父的女人很多,但都是露水情缘,不曾为谁抛妻别子,眼下竟会认了真,许涵百思不得其解,问沈维:“他要是早点离婚,我妈伤完心可能就觉悟了,还能把专业捡起来,结果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雄心壮志早磨没了,现在被丢到社会上,择业面很窄了。”
沈维说:“才44岁,不老。我一个护士,都在考研想转医学影像,她是正规本科生,助工出身,起点比我高得多。”
沈维早两年就拿到成人教育的本科毕业证了,但护转医条件非常苛刻,限制也多,她做好不成功的思想准备,在学习中能多掌握更多医学技能,就于愿已足,她让许涵以自己为例去激励母亲,但许母颠三倒四就表达了一个诉求:“只要你爸不离婚,我什么都不计较。”
许涵愁闷至极,离婚对母亲分明是解脱,但她偏偏一头扎进牛角尖里。重拾专业需要下苦功,她做不到也罢,找个糊口工作却不难,可她打死不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