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雨恬走路很轻盈,微微踮起脚尖,像小鹿一样,柳漾蓄势待发,做好先下手的准备,但向雨恬甜笑着,闲聊一般:“我看到你们的新房啦,我还借了十万呢。”
柳漾脸色煞白,赵东南发出的朋友圈刺激到向雨恬了,所以扭脸就来了,就跟那次发出的短信一样,纯属挑衅她。
向雨恬赏玩着柳漾的表情,补充道:“不用谢,我实习期,他很照顾我,手把手地教我,我借他十万,是礼尚往来。”
柳漾抡圆了,一耳光甩去。她曾经想过,如果赵东南和向雨恬有实质关系了,她就去电信公司,大耳光招呼两人,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男人和外人合起伙来蒙蔽她,她还有何面子可言,不得体就不得体。
向雨恬这句话比实质关系更狠,直戳心窝,柳漾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过去。
宋青担心柳漾吃亏,抓着大川和小峰跑来,向雨恬被打懵了,大眼睛汪出眼泪。病人和家属们都围拢来,宋青劝柳漾别生气,免得动了胎气,有人啧啧称奇,护士打人,什么态度。向雨恬跺脚道:“我要投诉你!”
柳漾冷冷道:“投诉我是赵东南的太太,不肯离婚,你想上位急疯了?行,大川,你去借个喇叭给她。”
路人们录视频,向雨恬手背揩泪,羞愤地跑了,柳漾盯住她的背影,她嘴里不饶人,还动了手,场面上没吃亏,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要命的话,她即将入住的新房子,跟向雨恬有关。
护士长让柳漾休息,柳漾缓了缓,投入下一轮接诊急救。每次来了危重患者,都是在跟死神夺命,个人那点悲痛不值得拿出来一说。现阶段,她尤为需要工作这根救命稻草撑住自己。
半夜时,一个左手手指压伤的女人来看急诊,徐怡翎说清创扩创外加神经肌腱探查和缝合,费用大概是五六千块,女人一下子哭出来,她说不看了不看了,徐怡翎急了:“手废了怎么办?”
女人攥着病历本走了,她说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柳漾听得心都疼起来,如果陈玉兰生了重病,她拿不出钱怎么办,她妈会不会也因为医药费放弃治疗?她没存款,还欠了外债,每年还得向冯鹃进贡,但愿火锅店能稳步发展,稳步盈利。
后半夜没再进新的病人,医生护士们都打着盹,柳漾闭目养神,那女人的哭声和向雨恬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她心痛如绞,人这一生用钱捍卫尊严和生命的时刻实在太多了。
清晨交完班,柳漾回娘家,倒头就睡,中午吃完饭,她闷头帮陈玉兰挽毛线,沈维和陈玉兰都对她无微不至,但内心最艰苦的时候,仍然只能独自捱。
下午,秦飞把柳俊杰送来,见到失魂落魄的柳漾,吃惊道:“怎么了?”
陈玉兰言而有信,做了一个小小的毛毡猫咪送给柳俊杰,她说手艺练好点,再做大的,将来放在柳俊杰的车上,柳俊杰笑得在沙发上翻筋斗。柳漾没有回答秦飞的问题,拨弄着柳俊杰书包上的毛毡猫咪,她下了决心,等赵东南晚上回家吃饭就谈离婚。
秦飞还得回公司上班,寒暄几句就走了,路上发信息问:“是不是赵东南又惹你了,我能做点什么?”
柳漾没回复,柳俊杰去写作业,陈玉兰教女儿织毛衣。女儿最近像被抽走元神似的,母亲哪会看不出来,但女儿不肯说,她就跟女儿一起熬着。煎熬是何种滋味,母亲一清二楚。
吃过晚饭,赵东南要去洗碗,柳漾说:“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换鞋出门,陈玉兰探头看了看,欲言又止。已是三月中旬,空气里花香浓郁,柳漾深深嗅了一大口。陈玉兰因为冯鹃怀了,所以离了,她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事痛下决心,向雨恬那句话,把理由送到了眼前,她平静地开口:“我们离婚吧,我想清楚了。”
赵东南得知那十万块,很是意外,他买房向同事开过口,但没找过向雨恬。柳漾想,若是自己,不会向心仪的男人借钱,何况是跟别人共筑爱巢。不过,随便怎样吧,她只知道,她想离婚了。
赵东南不接受离婚,哀求道:“你也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守住底线了。”
柳漾摇头,信任在猜忌中一点一滴分崩离析,她不能说男人朝三暮四就该千刀万剐,但她不想再这么过:“你是没家暴,也没嫖娼,还没吸毒,但每个人的忍耐程度不一样,对婚姻的要求也不一样,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赵东南急了:“我们有伢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和伢负责任。你要相信我。”
“我妈能养大我,我就能养大伢。”柳漾笑了一下,在养孩子这方面,几个男人能派上用场?下班回来陪孩子玩半小时,周末送去兴趣班,就算所谓的好爸爸了,但是这点事,陈玉兰和沈维都做得到。
柳漾往家的方向走,曾经嘲笑痴男怨女都“那样了”还不离婚,但他们都觉得不至于离婚,如今她和赵东南,到了她衡量标准里的“至于”了。赵东南紧跟着她:“漾漾,我真的收心了。”
柳漾站定,回头看他:“别跟来了,这是我家,你去她掏了十万块的房子住吧。”
赵东南颓然:“我还是住对面短租房,你先冷静冷静,跟妈多说说话。”
柳漾走进楼道,她终于正式提了离婚,但没有解脱的感觉。除夕夜,她和赵东南言归于好,春节期间,两人对彼此万般珍视,那些天,她总以为,她和赵东南不会再分开了,但如今想来,最灰心的莫过于此。
时过境迁,问题却依然存在,买房也好,改善脾气也罢,互相都为维系婚姻做出了努力,但悲哀的是,破碎了就是破碎了,人没法一直活在假象里。
赵东南打出电话,但向雨恬以加班为由,拒绝和他见面。赵东南回公司,等了半小时,向雨恬下楼了。她很忧伤,那十万块钱是急赵东南所急,而且男人都讲面子,她才让同事出面借给他。
利息归同事,同事很乐意保密,至于认为向雨恬对赵东南一腔濡慕,或是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十万块钱对向雨恬只是一两个大牌包的钱,赵东南艰涩道:“你去找她干吗?”
向雨恬更忧伤了,垂下眼帘,小声说:“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房子视频了,很难过。太难过了,就忍不住去找她了。你是怪我不考虑你们的感受吗,可我忍受着你们恩恩爱爱,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朝思暮想,可你还是选了她。”
赵东南被这句话击溃了,他想去抱她,向雨恬退后一步:“如果你是来批评我,想让我认错,好,我认错,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向雨恬说完就走,她跑得太快,在台阶上磕了两下。赵东南注视着她的背影,苦涩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心里,除了相见恨晚,她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