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愣了:“道什么歉?”
柳漾跑来跑去,喝口水都咕嘟咕嘟急急忙忙,见缝插针跟秦飞说上一两句,秦飞才晓得她结婚那天,自己给她惹了麻烦。他揍了她二舅,她二舅妈扭头就去她婆家那边闹场,柳漾说:“你要打就打柳志华,打我妈那边的亲戚干吗?”
“我替我妈报仇。”秦飞说出原因,柳漾一愣,她两个舅舅打得冯鹃差点小产,这件事她闻所未闻。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大人不会跟我们说,我去揍那两人,没想到会连累你,我道歉。”秦飞话说得诚恳,但柳漾没听完又跑了,路人冲进来求救,马路对面有人晕倒,她和宋青等同事拖着平车冲出去。
外面下着雨,她们都顾不上打伞,秦飞抓过自己的伞追上去。柳志华在家跟冯鹃闲谈时,他听到过几句,大意是担心女儿在婆家吃苦头,婆婆是个眼高于顶的小市民,看不上她,他方才听到柳漾说二舅妈去闹场,心头一咯噔,那位婆婆一定对柳漾有意见。搁往常他未必能想到这些,但是如今他和蒋馨月谈恋爱,他能明白柳漾的处境。
雨下得大,昏迷者是个出租车司机,行驶途中突发心血管疾病,栽倒在方向盘上,乘客跳车自救,路人们帮忙控制住了车辆。
事发地就在617医院附近,柳漾等人赶到,司机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护士们推着司机往医院跑,医生为他做心肺复苏,秦飞一路为他撑着伞,一齐跑回医院里。
医生在奔跑中听诊器滑落,秦飞弯腰拾起,追上医生,斜刺里忽然跳出一名男子,举刀划来,说时迟那时快,柳漾迅速拨开面前的秦飞。
地上有雨水,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医生也被绊倒了。柳漾坐起来,按住了左胳膊,男子的三棱刀刮伤了她。男子发狂,挺身再刺向医生,保安和众人都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按住他,目睹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报了警。
柳漾的胳膊渗出血,秦飞扶起她,问:“什么情况?”
柳漾身经百战:“要么精神病人,要么是家属。”
秦飞扶着她落座:“谢谢,对不起。”
沈维跑来帮柳漾处理伤口,男子那一刀很重,柳漾胳膊上的肉都翻出来了,上药时她疼得拧眉,秦飞说:“真对不起,我请你吃饭吧。”
柳漾疼得烦心:“你把老柳拦住,我就谢谢你啊。”
伤口包扎完毕,有人按铃要拔针,柳漾风风火火又跑了,秦飞才知道在急诊中心就不可能有正经谈事的时间,他挤到柳漾跟前说:“我们的目标一致,今天多亏你帮我,先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答谢你。”
秦飞离去,沈维和宋青都问柳漾:“他谁啊,怎么回事?”
柳漾被问住了。秦飞是为柳俊杰而来,他说柳俊杰是他弟弟,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小孩也是她弟弟,她笑了一下:“柳志华的熟人。”
秦飞天天和柳志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不是熟人吗?病人的呼吸机报警响起,柳漾投入到新一轮救护中。
行凶男子被警察带走,两天前,他儿子突发急病,刚送到急诊中心,患儿心跳就停止了,医生和护士依然按照相应的流程抢救,做好每一步抢救程序,但患儿最终没能救活。
孩子才两岁半,男子迁怒了医生,医生被他捅到腹部,幸好无大碍。后半夜,患有心血管病的出租车司机经全力抢救,恢复了自主呼吸,转入重症监护室。孕妇则平安产下男婴,骑摩托车的高中生颅内血肿清除,但还没脱离危险,将在ICU观察三天以上。
清晨时分,雨停了,柳漾下班,吃早餐时,她才有空想想秦飞说的话。一个月前,这人还巴不得把柳志华往外推,居然改变了主意。一定是柳志华去意坚决,才使得秦飞拉下脸来和她合谋,可惜她没办法,陈玉兰铁了心要复婚。
寄望于冯鹃拦住柳志华,看来是落空了。柳漾想得头疼,伤口也在疼,吞了一颗止疼药。但细想秦飞言之有理,只要陈玉兰反悔,他确实还能继续跟冯鹃过日子,毕竟柳俊杰还小。
秦飞几乎没睡着,柳俊杰早起上学,他跟着起来:“这段时间我送你上学放学。”在校门口,秦飞又揍了段文轩几拳,“你打我弟,我打你,你笑话我弟,我还打你。”
打完人,秦飞去上班。他读初中时,有人肯帮他打几架就好了。下午,冯鹃给他发消息:“你爸去接杰杰了,你好好上班。”
秦飞下班回来,冯鹃说柳志华在跟柳俊杰谈心,段文轩被连打两次,不服气,给同学发了红包,还说每天发一个,于是班里的男生女生集体孤立柳俊杰。
原本每天放学一起回家的几个同学都不理柳俊杰了,只有住隔壁小区的徐启航仍和柳俊杰说话,在这之前,他并不是柳俊杰最要好的朋友。
徐启航说:“明明是段文轩不对,他发红包说明他心虚,我才不会被他收买。”
柳俊杰借徐启航的手机给冯鹃发信息:“我是杰杰,别让哥哥来接我了。”
柳志华去了柳俊杰学校,在对面街上看到他和徐启航上了公交车,暗暗跟了回来。柳俊杰带徐启航去批发站,请他吃冰棍,徐启航道别回家,柳俊杰低着头,闷闷不乐,柳志华喊住他。
回到家中,柳俊杰说:“启航还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可是连晨宁都被段文轩拉拢走了,我很失望。”
柳志华告诉他:“人不需要太多朋友。等你长大就明白,大多数人都只是熟人,爸爸活到五十岁,也只交到两三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