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说:“刚有点苗头我就说了,我家是组合家庭,父母之前都有一段婚姻,家里有个弟弟才11岁。”
秦飞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蒋馨月对他好感增多,她就想找个顺眼又谈得来的,对方的家境她不太在意,不给人添负担就好。当时她笑问:“你比弟弟大那么多,是不是有点长兄如父的意思?”
秦飞心里轻松了些,虽然把家庭条件明晃晃地摆出来不浪漫,但蒋馨月家境不俗是事实,有些话他必须诚恳地说。
说出来的都是大实话,但秦飞隐瞒了一个事实,他爸秦刚在大牢里。冯鹃问:“你爸的事,你没说吧?”
秦飞对他和蒋馨月的未来并没有信心:“想说,不敢说。”
冯鹃长叹:“社会上有些歧视,你改变不了,我死都不想离婚,不光是为了我一个人,我还得替你和杰杰想一想。尤其是你,这几年肯定要结婚,一见家长,很多话你都不好说。”
秦飞不语,他想过要对蒋馨月坦白,但难以启齿。他爸秦刚当年初中毕业在家待业,恰逢一家建筑公司征了村里的地,他进去当油漆工,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后来因为酗酒斗殴,被厂里开除。
秦刚先是在酒店当保安,但工资太少了,没少被冯鹃埋怨,继而被老乡介绍去娱乐城放码,自己也染上了赌瘾。
秦刚长年累月不着家,冯鹃和柳志华**,意外怀了孕,心知绝不可能瞒过秦刚,去找柳志华商量结婚,柳志华不同意,冯鹃就一次次去找,被陈玉兰知道了。陈玉兰的两个弟弟打了冯鹃,冯鹃躲去姐姐家,不敢再露面,秦刚起了疑,摸过去一看,血气直冲头顶。
冯鹃报了警,她姐拦在她面前,警告他不能对冯鹃下手,闹出个一尸两命,就等着把牢底坐穿。秦刚不敢乱来,但柳志华让他戴了绿帽子,这可忍不下去,他酒一喝,堵上柳志华捅了刀。
柳志华被伤到肝脏,鲜血直流,秦刚跨上电动车就跑,黑灯瞎火,人一慌,撞到了一家三口,其中当爸的当场身亡。秦刚吓坏了,在朋友家里躲了两天,出门抢劫了几票,想跑路去广东,数罪并罚,被判了12年。
一旦和蒋馨月走到见家长的阶段,蒋家父母不可能不问家庭情况。冯鹃吸了吸鼻子:“换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我亲爸撞死了人,还抢劫,在大牢里蹲着?你女朋友再喜欢你,家里也不可能同意。杰杰以后也不好办,要是老柳跟我离了,他就是单亲家庭的伢,很多人家嫌弃单亲家庭。”
秦飞回屋辅导柳俊杰功课,柳俊杰数学只错了一道题,认认真真地改完,跑去洗澡,出来卷起背心,后背冲着秦飞:“我手短,涂不到,你帮我涂。”
秦飞给弟弟涂完药,茫然地看着雨水从窗上滑落,像破碎的眼泪,冯鹃的顾虑,何尝不是他的顾虑。
蒋馨月的新店开张生意好,白天拍了十来组照片,她修完几组照片,召唤男朋友:“出来吃夜宵?”
秦飞拍了柳俊杰的作业簿发给她:“明天行吗?”
蒋馨月又笑说长兄如父,然而没人能取代柳志华在柳俊杰心里的地位。柳志华对女人来说未必是好男人,但他是柳俊杰的好父亲,养家糊口陪伴孩子成长,他称得上是模范。
语文老师布置关于插秧的作文,柳俊杰说没见过那景象,柳志华带他去看,顺路买些鱼虾回来,到家就是一桌好菜。别人笑话柳俊杰,他爸爸是个修空调的,柳俊杰说:“我爸不止会修空调,还会修电灯,修汽车,修下水道,他什么都会。”
柳俊杰后背的伤太疼了,只能趴着睡,秦飞开了空调,关上门。他走到阳台给柳志华打电话:“离婚的事,你能再想想吗?杰杰很可怜。”
柳志华沉默一瞬:“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妈。”
雨水让植物的气息更加宜人,秦飞出门去找蒋馨月。蒋馨月爱吃甜食,他带她去大学附近的西餐厅,那里的红丝绒蛋糕很美味。
喝着果汁,吃着蛋糕,蒋馨月看出秦飞有心事:“不如去喝酒?我知道有家烧烤店特别好吃。”
秦飞张了几次嘴,仍没办法对女朋友说出家事。但蒋馨月一再追问,他把故事套在大学时上铺兄弟身上了,他说有这么一个朋友,父母是小商贩,赚个温饱钱,他是父母避孕失败的产物,上头还有个快40岁还在打光棍的哥。有天这男人谈恋爱了,但女朋友家里很反对,不愿意独生女儿嫁给这种人家,拉低生活品质。
秦飞说的是十几年后的柳俊杰:“我朋友跟那女孩分了手,这几天找我借酒消愁,你怎么看?”
蒋馨月问:“他女朋友什么态度?”
秦飞回答:“拗不过家里,妥协了。”
蒋馨月叹息:“父母都六十多了,还有个没结婚的哥,女孩家里反对很正常,有点可惜。”
秦飞不语,蒋馨月靠在他肩头:“你是不是有点兔死狐悲?别担心,我爸妈很开明,只要我喜欢,他们就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