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衣跌,玉女穿梭。
老道士右脚被套,左脚不退反进,走“斜丁步”,横向跨步一尺,后脚跟步三寸,唐寿成“吃根”不成,劲力落空,老道士右手向右边后下方伸直上捞,去抓唐寿成的脚,同时左手变掌抬起至右肩前,向左前方拨搂,“啪嗒”一声搭在了唐寿成的脖子上,同时上左脚成左弓步,脚尖半面向左,迅速起右脚穿过唐寿成**,向右后方回勾,顺势后提。
唐寿成的支撑腿被老道士勾了个正着,老道士下盘用胯力后蹬腿,上盘搂他脖子下压,唐寿成重心前倾,站立不住,两手前伸扑地,在手掌触底的瞬间,用力一撑,将上身支起,在停滞到空中的一瞬间,左臂下捞抱住老道士右腿,右臂下压老道士膝盖,头顶颈竖,撞击老道士裆部。此乃沾衣跌中的“搬拦靠跌”活用之法,最能败中求胜。
老道士不等唐寿成右臂压实,身子顺势后仰,左臂顺时针抡动,右臂逆时针抡动,旋肩扭腰转胯提腿,避开唐寿成的头槌,以左腿膝盖撞击唐寿成太阳穴,这是弃车保帅的打法,狭路相逢勇者胜,老道士拼了一条腿,要换唐寿成一条命。唐寿成惜命,不敢对赌,松开了抱腿的手,使了个推窗望月,翻身落地,再接乌龙绞柱,腾身而起。老道士左腿踢空,单掌撑地,两腿一前一后,拉成弓步,稳固如熊,两手一上一下,五指弯曲如钩,脊背弓起蓄力,其势如虎,仍成跤架。
“小伙子,不敢拼命,还玩儿什么跤啊?”老道士脚掌捻动,死死地盯住了唐寿成的肩头。
“拳怕少壮,早晚摔死你。”唐寿成晃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抢先出招,右手在老道士眼前虚晃,左手得机捉住老道士右臂,周身紧缩,向右下捋带,同时右手前推老道士左肩,两手合劲使身上身扭转,同时起左脚踩踏老道右膝窝,欲使其向后跌倒。老道士没等唐寿成的左脚踩来,赶紧握左拳曲肘,蹲身后挽手,形如挎篮,捞起唐寿成的脚腕举过肩膀,右腿插进唐寿成裆下,右手从另一侧上提,从下方经过唐寿成脚腕握住自己的手腕,两手腕部成“十”字,背部弓起,双手猛然下落,唐寿成左脚被抓,整个人从老道士的背后向前摔去。
霸王作揖,保定府快跤起手第一势。
唐寿成重心不稳,身子前倾,为防倒地,他赶忙左臂内合,勾住老道士脖颈,右手穿过老道士腋下,刁住自己的左手腕,向后一拉,将唐寿成作揖的后背拉直,老道士一摔不成,右手贴着唐寿成的手肘下摸,用拇指掰开唐寿成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攥在掌心,向下方压,唐寿成吃痛,左手腕内卷,大拇指与食指、中指的第一指节撮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内扣,这叫撮手,出自螳螂拳,手法多用勾搂刀采、崩砸挂劈,贴身缠斗时最擅长寸劲寸发,唐寿成这一撮,直奔老道士手腕上的内关穴,内关穴属手厥阴心包经(位于腕横纹上2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此穴若轻柔按压,可解酒后心痛、心悸、胸闷、胸痛、呕吐,但若遭重力击打抓拿,半条小臂顷刻酸麻难当,老道士晓得厉害,连忙撤手,唐寿成趁势追击,化撮为抓,出左手向上抓扣住老道士左手手背,右手从老道士左手下绕过揪住他右肩,右腿伸到他左腿膝盖后面,向右后回勾,劲如镰刀割草,同时两手向前下拽带。
“咚——”老道士的头撞在了他寿成的肚子上,右手肘撞在了唐寿成的胸膛上,唐寿成一口气没上来,受力后退,但一条小腿却被老道士捞住,于是乎头重脚轻,应声而倒。
“咳咳——”唐寿成被撞得嗓子眼儿发甜,腹内剧痛,肠子都搅到了一起,满脑袋冷汗。
“这是。。。。。。什么招?”
老道士缓缓直起腰,轻声笑道:“这叫犀牛望月。”
正当时,观门外的树林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和呼喝声。
唐寿成狞声喊道:“老道士,我的帮手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无量天尊!”老道士捡起地上的道袍披在肩膀上,抬腿就跑,唐寿成忍着疼,一个虎扑去抱老道士的腰,老道士吓了一跳,趁着唐寿成两手尚未合拢,闪身退了半步,两臂一张,道袍迎风一鼓,兜头套住了唐寿成的脑袋。
“不好——”唐寿成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光亮全无,未及躲闪,头面上便挨了老道士七八记“裙里腿”。
“扑通——”唐寿成中腿倒地,滚落一旁,待到他捂着脸站起身的时候,四周早就不见了老道士的身影。
半个时辰后,白云观后山深谷,老道士捧着一个包袱,坐在悬崖边的枯树底下发呆,在他左边有一条路,顺之向南,便能追上郑三山,在他右边也有一条路,顺之向北,便能离开京师地界,直往关外。
老道士轻轻打开包袱,这包袱本是为郑三山准备的,里面除了散碎银子、干粮糕饼外,还有一本手抄的书册,里面每一页都精巧的画着两个赤膊摔跤的小人,图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十年前,老道士从自己的师父手里接过了一本《跤谱》,他把他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徒弟翟勇。这个翟勇是老道士年少时收的大徒弟,老道士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可这个翟勇不争气,不但终日惹是生非,还染上了烟瘾,在去年腊月一命呜呼,翟勇的老婆带着两个孩子,为躲债主,不知所踪,这俩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一岁。大的叫翟虎成、小的叫翟虎胜。而那本《跤谱》也没了下落。老道士多么希望那两个孩子能把这门功夫传下去,好歹给他的师门留个后。可他心里明白,翟勇抽了五年大烟,家里能换钱的都换钱了,换不了钱的早就扔到一边了,《跤谱》再珍贵,也不过是一本旧书,谁又能把它当个宝呢?
既然有捷径,谁还吃辛苦?
但是老道士不死心,他想在自己死前,把这门功夫传下去,于是,他又花了多年时间,重新汇编了一本《跤谱》,这里面既有他从祖师手里接过来的传承,也有他博采众长的心血感悟。其实他心里是喜欢郑三山的,郑三山人虽得丑,但人却正气,本事传到他手里,倒也不会辜负了先人。
做师父的传武授业,按着老规矩,必须考校徒弟心性。干一年活、挨一年累、练一年桩,再教真功夫。可郑三山可没那个耐性,既不干活、也不挨累、更受不了山上清苦,隔三岔五便出去招灾惹祸、喝酒吃肉。可他的人品和根骨却偏偏又是上上之选。
老道士很煎熬,想传艺、却又不敢坏了祖师爷定的规矩。
最终,他做了妥协,把《跤谱》藏在包袱里,交给郑三山带走,这样既不算坏了规矩,这门功夫还能传下去。
可偏偏,郑三山没有拿那个包袱。
到头来,他们还是没有师徒之缘。
老道士从日坐到夜,又从夜坐到日,不知什么时候,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将那本《跤谱》一下一下扯得粉碎,迎着山风一撒。
“不传了,不传了。。。。。。”老道士无悲无喜,语中已听不出苦乐。
卓罗死后,唐寿成在朝中没了靠山,锐气大不如前。新娶的妇人因父丧伤心过度,没过两年便重病离世。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1861年8月22日),咸丰帝在热河行宫病逝。临终前下谕:“立皇长子载淳为皇太子。”
然而,载淳年幼,其生母慈禧皇太后伺机掌权。于咸丰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将顾命大臣载垣、端华、肃顺等革职拿问。唐寿成因“清查肃顺党羽”而被捉拿下狱,为求活命,唐寿成散尽家财,上下活动,使了无数的银子,才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
然而,命保住了,官却丢了。
唐寿成从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直接降成了从九品的太仆寺马厂委署协领,专司喂马。唐寿成心有不甘,多年来各方打点,四处求人,好歹混了个蓝翎侍卫,在宫里当差。
忽有一日,太监总管张公公唤他办差,命他与自己一同乔装改扮,前往沧州青龙寺,寻一个法号唤做慧真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