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张公公手里的火枪应声击发,周骁距离枪口太近,躲闪不及,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大腿还是中了枪。
“干爹!”
“机会难得。。。。。。”张公公咳了一口血,娄青云强打精神,两手撑地,向前一扑,左手抱住了周骁的伤腿腿根,五指一攥,狠捏周骁的枪伤处,右手上抓,扣住周骁咽喉,周骁咬住后槽牙,将另一条腿上翻,锁住娄青云脖颈,两手抓住娄青云前来锁喉的右手,翻身一滚。
“咔——”娄青云整条右臂应声而断。
然而,就在娄青云断臂的一瞬间,周骁蒙脸的黑布被扯掉了,月光穿堂入室,清晰照出了周骁的面目。
“是你!那年在茶馆,四海镖局?”娄青云记性好,堪称过目不忘。在他看到周骁样貌的一瞬间便想起了当年的一幕——娄青云带兵到茶馆围剿三山会,周骁在戏台上中了飞刀,众官兵在场内操刀乱砍,不留一个活口。眼看兵丁的刀就要砍向周骁,骆凝赶紧大喊了一句:“手下留情,他。。。。。。是。。。。。。他是我们的人!”
周骁看见娄青云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他认出我了,决不能留活口!”
说时迟那时快,周骁翻身一捞,右臂回拉锁住娄青云脖颈,娄青云呼吸受阻,整张脸涨得发紫。张公公强忍断骨之痛,扑上来一口咬在了周晓的手背上,周骁右手吃痛,微微一松,娄青云趁机挣脱,周骁右手攥拳,向上一撑,左手搭在右手臂上方斜刺里一戳,五指张开,小拇指抠住张公公眼窝,无名指按住他太阳穴,中指食指勾住他下巴,拇指托住他下颚,大臂带小臂,小臂带手腕,手腕带手指,迅速向斜下方拉扯。
“咔嗒——”张公公整个下巴发出一声脆响,被这一招分筋错骨的小手法摘掉了关节,周骁趁机从张公公嘴里抽出右手,甩手一掌,打断了张公公鼻梁,张公公满脸是血,捂着脸栽倒在地。娄青云伸手在地上一摸,捡起了张公公丢在地上的火枪,解开枪柄底下挂着的小锦囊,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填弹丸。张公公这把燧发火枪,乃是购自一名法兰西传教士,口径约为13。7毫米,装填弹药需将弹丸放到膛口,用送弹棍推枪弹进膛。张公公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及时和人动过手,带着这把枪,壮胆的意义远远大于实战的意义。
周骁冷眼瞧见娄青云拾起了火枪,正要一个箭步冲上去,却不想右小腿被张公公紧紧抱住,周骁使了好大的劲儿也无法挣脱。张公公满脸是血,抱着周晓的小腿“啊啊”的乱喊,周骁又气又急,回身扭腰,伸着自己小腿下摸,捉住张公公左手拇指,向外一旋,掰开了他的左臂,反旋关节,使他仰面坐起,气灌掌心,一掌拍在了张公公的前心处。
郑三山说过,八极,既用拳,也用掌。拳打软,掌打硬。比如说,想要攻击对方的前额,最好用掌,因为人的头骨非常坚硬,用拳头容易挫伤指节,而掌可以起到缓冲、便于发力,并随后施展抓、拿、扯、撕等后续攻击。如果是打人小腹,最好用拳,以便更好地将力打透。
周骁这一掌,击打张公公前胸“气口”,此处乃呼吸吞吐汇聚之地,如遭重击,不死也残,因此诸家拳术对敌,皆需注意回护。
若想寻找此地所在之具体位置,列位看官可以手抚胸口向下移动至心肺以下胃以上、胸骨下端处。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短暂的“喝”(四声),此时身上会短促的鼓起一个小包,这个位置就是“气口”所在。西医解剖学将这个位置称为“剑突”,也就是说在心脏区的胸壁前下端的一截软骨,主要起到保护心脏的作用,此处遭到暴力击打,强力震**心脏,使剑突软骨直接压迫心脏,同时刺激胃上中枢神经,使人当即产生胸闷、气短、呼吸困难,重者可因剑突软骨骨折,软骨茬刺破心脏而当场死亡。
张公公一来没有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等横练功夫,二来年老体衰,气力不济,被周骁一掌击中要害,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浓稠的鲜血顺着嗓子眼大口的外呕。就在此时,娄青云也填装好了子弹。
娄青云不是张公公,他练过火枪,准头一流。周骁瞧见他举枪的架势,就知道他非善茬,当下放弃了搏命的念头,侧身一撞,撞碎了窗户,跃到了屋外。
“砰——”娄青云开枪便射,弹丸打在窗棂上,炸开了一片木屑。
“干爹。。。。。。”娄青云顾不上追周骁,扔了枪,赶紧扶起了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张公公,将手掌拖在他下巴底下,用力一提,帮他接上了关节。
张公公眼中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黯淡,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腰牌,塞进了娄青云的手中:
“这牌子。。。。。。能调兵,此时顾不得保密。。。。。。保密了,和尚不带回宫。。。。。。死罪难逃,不但你我要死,宫里那位老夫人的脾气你是。。。。。。你是知道的,灭九族啊。。。。。。”
“干爹,你撑住,我带你找郎中!”娄青云收好腰牌,要抱起张公公,张公公紧紧抓住了娄青云的胳膊,缓缓地摇了摇头:
“答应。。。。。。记住,记住你答应我。。。。。。答应我的事。”
“我记得!我记得!”
张公公点了点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娄青云略一失神,将张公公的尸体平放在了地上,扯过被单,蒙上了头脸。
“干爹,我去老和尚那看看,去去就回。”娄青云对天拜了两拜,装填好火枪的弹丸,大步出了房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慧真和尚禅房内,唐寿成双眼微闭,盘膝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慧真和尚坐在**,手捻佛珠,默颂佛号。
过了盏茶功夫,慧真和尚的额头上冒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见他白眉一皱,睁起眼来,幽幽说道:
“老衲尘心不静,杂念纷起。反观唐施主呼吸绵长、松沉安泰,禅定功夫当真了得。”
“大师过誉了,我是练弓的,学艺第一关,就是要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阿弥陀佛。”
“大师也懂弓?”唐寿成一掸长衫,站起身来。
弓者,射也,六艺之一,武将必备之技。所谓:“两军交战弓箭为先,倚弓之利仗箭之远”“军器三十六弓为第一,武艺十八般弓为魁首”。唐寿成能在咸丰三年夺下武举探花,除拳脚身手之外,全赖射术高绝。
“杀伐之器,大凶!”慧真和尚重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唐寿成站起身后,面向灯火,烛光照亮了他的五官,趴在屋顶的阿敏瞧见他的模样,双目一亮,咬着后牙自言自语道:
“果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