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的士兵略一迟疑,看向了将官,将官看向了骆凝,骆凝看向了张公公。
张公公点了点头,指着骆凝说道:
“听小丫头的,散了!”持刀的士兵见张公公示话,收起了杀意,退到了戏台下面。
骆凝一皱眉就要上前,周骁一手捂着刀口,一手连忙摆手,眼睛不住的瞟着众官兵,示意骆凝不要乱动。
张公公喘了两口粗气,定了定神,那年轻将官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在了张公公身前,一边磕头一边喊道:
“干爹,儿来的迟了,您受惊了!”
张公公大难得脱,虽然裤脚还有尿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撒了整整一鞋面,但是脸上却已恢复了镇定,他扶着椅子,缓缓地坐下,一抖长衫下摆,遮住了双腿,缓缓抬起右脚,踩在了那将官的后脑勺上。
“狗崽子,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
那将官体如筛糠,嘴里磕磕巴巴的应道:
“爹,三山会的贼在城外截杀了戏班,贼人扮作戏子,绑了班主和掌箱,拿这俩人当幌子,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孩儿中了调虎离山计,被小股贼人引出了城。。。。。。”
“虎?狗屁!娄青云,你!你。。。。。。你你你,你就是条狗!狗!吃屎的狗!”张公公想起刚才的险情,攥紧了拳头,瞪着眼睛尖声大吼。
“是。。。。。。爹,我是。。。。。。我是狗,您息怒。”那名唤娄青云的将官涨红了脸,深深的将脑袋抵在地上,十指抠地,指缝都泛出了青紫色。
张公公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只锦帕,擦了擦手,扔在了地下。娄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挤出一丝笑,伸手拾起了那只锦帕,举起手来,一手托着张公公的鞋底,一手去擦他鞋上的尿渍。
骆凝皱了皱眉想要说话,骆沧海一瞪眼,冲着骆凝摇了摇头两手下垂,低着头拉着女儿和徒弟站到了一边。
张公公喘匀了气,一脚踢开了娄青云,满面疲惫。
“罢了!罢了!咱家的干儿里,就你最有前途,武练得好,书读的也好。。。。。。今日你纵无功劳,也有苦劳,你请的这几个镖局人。。。。。。很好。明年刑部放缺,咱家保你捞个五品官。”
“多谢。。。。。。爹,多谢爹提携。”娄青云双膝跪地,双目炯炯。
“你今年也不小了,当了官,要学着蓄须了。”张公公笑着拍了拍娄青云的头顶。
娄青云极为恭顺的将后脑勺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不敢不敢,爹不蓄须,儿安敢?”
“哈哈哈哈,你这张小嘴啊。。。。。。甜!”张公公愣了一下,忽地放声大笑。
笑过半晌,张公公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在腰下一拽,扯下了腰悬的一块羊脂白玉。
“小丫头,来来来。”
骆凝愣了一下,旁边的姜伯符赶紧上前一步,搀住了师妹,扶着她走到了张公公的面前。
“甭跪了,你腿上这刀是替咱家挨的,不能平白受苦受疼,这玉赏了你吧!”
“谢。。。。。。”骆凝的话还没说完,张公公已将玉塞进了骆凝的手心,一转身走出了茶楼的大门,在众官兵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周骁!”张公公前脚刚刚离开,骆凝便挣脱了姜伯符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一瘸一拐地爬到了戏台上,捧着周骁昏沉沉的脑袋,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样?”
周骁吐了一口长气,指着小腹上插着的飞刀,涩声说道:
“扎的不深,死不了。。。。。。”
“我带你回去治伤。”
“不。。。。。。不了!我。。。。。。我没事。”周骁咬着牙,用后背顶着墙,想要站起身。
骆凝拉着他的肩膀问:“你要往哪里去?”
“我。。。。。。我。。。。。。”周骁环视眼前被这场打斗砸的一片狼藉的茶楼,以及在砍杀中被官兵误杀的茶楼老板,不由得两眼一酸。
“天大地大,我。。。。。。我自有去处。”周骁不愿在喜欢的女子前弱了气势,一挑眉毛,故作洒脱。
一旁的姜伯符看不过眼,上前扶住骆凝,一将她拉到一边。
“妹子,这位周兄弟铁骨铮铮牙口硬,最吃不得软饭,人家心怀似海,前程海阔天空,此乃英雄行径,咱们万万不能做恶人,平白束缚了这位好汉子的手脚。”姜伯符一番话夹枪带棒,故意将“吃软饭”、“好汉子”这六个字咬得极重。
周骁听得此言,脑中霎时间回忆起当初被姜伯符羞辱殴打的场景,心里又恼又急,可当着骆凝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昂首喝道:
“这位姜大哥说得对,周某大好男儿,何。。。。。。何处去不得?”
“好!好!好!周兄弟此言甚是豪壮,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莫要反悔。”姜伯符一挑大拇指,心神激**,重重地拍了拍周骁的肩膀。